第 21 章 第20章:弄险招计败宫闱内 遇奇情缘起长安街
1.
黎明之时,顾君宁出了房门,自进工部后,她每日都是最早起的一个,何况这一夜她其实未曾合眼,洗漱收拾完,天还没放亮,她往前苑走去,却见前面书房里有未燃尽的寥寥烛光,料想顾清玄也是彻夜未眠。
她走向书房,推门进去,见顾清玄独自在内翻阅棋谱,“父亲……”
顾清玄见她来,抬头道:“君宁啊,今日是休沐之期,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道:“反正也睡不着,就起了,倒是父亲,怎么没睡?天都快亮了,父亲还是去躺会儿吧。”
他继续翻动纸张:“无妨,我在等那边的消息。”
顾君宁了然,这时听到大门的方向传来敲门声,她一笑:“也真是巧了,父亲你看这消息不是来了吗?待我去收信。”
她说完快步走向府门,到了前苑却看到顾君桓往里走着,敲门之人已经离开了,送来的信正在他手上,他一边走,一边借微弱的天光看着信。
“君桓,可是那边来的消息?”顾君宁迎面走上去问道。
顾君桓读完了信,抬头时一脸大失所望的神情,“嗯……”
“怎么说?”
他道:“确实如事前所料,卢远泽派人进宫移尸的事情败露了,但是……但是皇上并没有重责于他,只是罢免了刑部和御林军少尉,卢家父子巧言令色以功掩过,非但没有受惩罚,还受皇上褒奖……”
“这皇上也是够昏庸的!”顾君宁难免置气,怨了一声,不过想想也就看开了,宽慰顾君桓道:“算了,也没什么,要皇上现在惩办他们卢家人本就不太现实,只要能借此事让御史台缠上卢家就好,那么多人眼睛都盯着他们,其中对错谁都心知肚明,卢家人越是没有受罚,越是嚣张,就越能激起他人怨气,一个昏君,一家权臣,百官的口诛笔伐都有得他们受的。”
“不……”顾君桓神色愈加落寞,摇头道:“在受赏的同时,卢远泽还是受了处罚的,挨了廷杖又被罚俸,算是堵住了御史们的嘴……且是皇后谏言的……”
他们走到了书房门口,顾君宁听他说到这,讶然失笑了一下,摇头道:“原来是晔姐姐,呵,真是可笑,卢家最聪明的竟然还是这个被强迫嫁入皇家的大女儿……”
卢远晔比卢远泽年长两岁,也是与顾家姐弟从小相识,两家人来往频频之时,两家的大女儿也有了交情,不论其他,顾君宁是真心欣赏卢远晔的,卢远晔过去待顾君宁可比她妹妹卢远思的态度好许多,幼时常与她姐妹相称,事到如今,顾君宁都不愿将对卢家的恨怨牵及到她身上。
三顾早间谈论过昨夜宫中事之后,也都没有再为这事与愿违而挂心了,此路多舛,岂会事事顺心?好在给卢家找了麻烦,卢元植一时半会儿不会加害顾家,他们三人就趁此时暗中谋事,一计不成,自然另有打算。
丞相府内,卢家父子在四更天归家,全家人也是眼不交睫等他们到那个时候。卢远泽挨了廷杖,负伤而归,被卢元植扶着进家门,立即惊动全府上下,只有卢远承不屑旁观。
黄夫人见儿子伤成这个模样心疼之至,上下张罗着为他疗伤医治,大夫都请来了一堆,还不准他有意见。全家人慌慌乱乱的,反倒是他安慰他们。
卢远泽伏在靠塌上,看家人为自己忙乱,心有不安,却也无法,好不容易劝动双亲回屋歇息去,妹妹又来了。
卢远思看他疼得面无血色,寒天中额头上都有汗珠,一下就急哭了,“长姐怎么能那么狠心?还真让陛下责罚大哥啊!二十廷杖啊,怎能受得了?下回我进宫见长姐,一定要问问她……”
卢远泽摆摆手:“傻妹妹,长姐这是为了护我才让陛下惩罚我的,不然更有大麻烦……你以为姐姐真的忍心?她也是没有办法,她若不替我主动请罪,他人必不会放过我,到时候群臣进谏甚至是弹劾,我要挨的绝对不止这二十廷杖……我挨打了,长姐也心疼,还没出宫,她就让御医给我配了许多药送来了,她的苦心,我怎能不知?”
她明白过来,擦擦眼泪:“原来是这样。长姐还是偏向家里的。”
“这是自然,她入宫就是为了我们……”
卢远泽无力地倒在靠塌上,眼神忧伤,沉吟道:“可苦了她自己,想姐姐出阁之前,刚烈英气直逼男子,既熟读诗书,又能骑马射箭,时常狩猎游园,还曾壮言恨不身为男子可上战场入江湖,那般时日,何等自在开朗,而今却时常郁郁寡欢,在深宫中不得自在,嫁的人虽是再尊贵不过的,但是所谓的母仪天下……说到底,不过是一座黄金的牢笼……”
卢远思想着长姐昔日模样,又回忆起卢远晔当年跪求父亲不要把她嫁进皇家的场景,她把自己关在宗祠里关了七天七夜,最终还是拗不过父亲,强拖病体披上最华美的嫁衣嫁进普天之下最为尊贵的人家。
卢远思噙泪点头:“是的,为了卢家,长姐牺牲太多了,你们都牺牲太多了……”
她抿唇看着卢远泽,停顿了一会儿,犹疑地开口问:“大哥……放弃顾君宁……是否也是你心中一痛?”
卢远泽哽了一下,滞神许久,之后向妹妹承认:“怎能不心痛?妙人如斯,我却深负于她,害了她一生……”
“我不是说愧疚。”她道:“大哥,除了内疚之外,你还是心里有她,对不对?”
卢远泽回答:“我不知道。”
“那便是有!”
卢远思有些气闷,急着劝他道:“大哥你不能这样。昨天我就听你的车夫说了,你还与顾君宁有来往是吧?几天前你还亲自送她回家了?我都知道了。大哥,你不能再这样了,愧疚也好眷恋也罢,你必须跟她断得彻彻底底的,这样藕断丝连迟早会惹祸上身!你要想着,你现在已经娶了郡主了!这可不是一般女子,容得你三心二意,若被她知道你跟顾君宁的事,那就大事不妙了!”
卢远思劝着他,他也没法说明什么,就只能暂且敷衍保证。
他们兄妹不知道的事,这一番对话已经被他们最想隐瞒的人听到了。
成硕郡主来给卢远泽送粥,听了他们的话之后,并没有直接推门进去与卢远泽理论,而是转身走了,将亲手做的粥随意丢弃在石桌上,独自回房,只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2.
朝堂上有卢元植镇着,卢远泽告假在家养伤,不过他没有就此暂停公事,毕竟现在工部得加紧修筑神坛,一时半刻都不能耽误了。
顾君宁已经答应卢远泽尽早画出天一神坛的建筑图样,在此之前,他即使在家,也会与本部人见面或通信,为他们安排各项事宜,主持日常公事。
卢远泽如此上心,卢元植也都看在眼里,在那事发的第二天他甚至在散朝后独自去了广和宫工址。那里已有众多御林军把守,包括被贬的原御林军少尉韩沉。卢元植见到他,假意安抚了一番,让他暂且忍耐,等皇上气消了,就会帮他说好话让他官复原职。韩沉被他说得高兴,又忘了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落得如此地步,只顾着迎奉讨好卢元植。
卢元植在杂乱的工址上,看到了那条大犬,就是致使卢远泽计划败露的“罪魁祸首”。
那条大犬有一人之高,模样凶悍,皮毛光亮,却不轻易发出吠声,白日只卧在墙角处,被拴在殿门前的石柱上,也未有狂躁之态,自若泰然,不惧生人。
卢元植指指大犬,向韩沉循问道:“就是那条狗害得我儿挨廷杖,害得韩大人你被贬官的?”
韩沉瞪了一眼那大犬,那大犬好像能感觉到似的,立即抬起了头,目露凶光,给他瞪了回去。韩沉心里有些发虚,回道:“是的,就是这畜生!”
卢元植又问:“老夫之前未曾听说过御林军有用大犬看守或巡视宫室的呀,这狗是什么时候弄来的?谁弄来的?”
韩沉想着就来气,跺了跺脚,道:“诶!本来这不是卑职好议论的,但实在是气人!好巧不巧的,刚好是卢侍郎派人潜进来的前一日,听说是御史大夫殷大夫跟皇上建议的,皇上好像是有说御林军人手不够什么的,然后殷大夫就给皇上荐了这条大犬,这狗的确特别有灵性,会认人,最适合看守家门……这不?丞相你看这狗现在是无声无息的,当晚那三人潜进来时,这狗的叫声可比打雷还响,这不,它一“上任”就立下大功了……”
在广和宫工址上走过一遭之后,卢元植便驱车到政事堂处理政事,在大堂上坐定,目光瞥到案角堆了一大沓折子,从封条看出全是各州府送来长安的奏章,他皱起了那两道森严而花白的眉,不耐烦地问主簿:“不是说了吗?这些折子不要放在大堂吗?昨日便吩咐过你们,你们不挪,等着本相自己挪吗?”
政事堂主簿王缪压着声音回禀道:“大人,昨日的那些已经收进您的公房了……”
他问:“那这些呢?”
王缪面露难色,“这些是今早送过来的,您的公房里已经没地儿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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