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干臣

　　领会，来了劲道：“丞相大人是想赌杨司丞是真伤还是假伤？”

　　“嗯，若是真伤，那就是你赢，老夫再给荀司丞铸一副金骰子，若是假伤，荀司丞这颗骰子可就‘上缴国库’咯，怎么样？”

　　荀高阳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被卢元植握在手里的宝贝骰子，讪讪地点头答应了。

　　卢元植坐姿松弛下来，靠在凭几上，示意书吏敲案计数。

　　“一、二……”

　　“丞相大人！不可啊！”

　　“八十三、八十四……”

　　百数未到，大堂外即传来一声惊呼，随之掾吏通传：“右司丞杨大人请见丞相！”

　　政事堂大堂内立即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卢元植与诸掾吏都乐不可支地看着杨隆兴跟有鬼在后面追似的跑进大堂，脸都憋红了，形色仪态全无，腿脚倒是利索。

　　荀高阳心里一凉，这下自己的宝贝是没了。

　　不想卢元植从公案后走了出来，将那个金骰子扔回给他：“算了。反正就算真上缴了国库，它迟早还是要回你手里，你们这些人啊……”

　　荀高阳有些尴尬，直得憨憨地笑笑：“谢丞相大人。”

　　杨隆兴见过卢元植之后方知是他们在逗他，拿他取乐，为掩饰难堪，忙寻位坐了下来，激动道：“减免赋税？他们想减就能减的吗？去年就已经免过一年赋税了，长安损失惨重啊，这次丞相大人您可千万不能答应啊。”

　　卢元植装作为难：“可是有万民请愿书啊……”

　　杨隆兴一下气得不行，竟在卢元植面前拍了案，“这些个灾民真是自私！光想着自个，也不想想朝廷，不想想长安！他们也不想想减免了赋税那长安怎么办？想让长安变灾地吗？”

　　静立在堂下的王缪在心里默默地说服了自己，“朝廷就等于你们官员，长安就等于你们官员的钱包，没有赋税官员就没钱贪，就会变成‘灾民’……他们没为你们着想，真是‘自私’，这没毛病……”

　　荀高阳很认同杨隆兴的义愤填膺之词，补了一句，“鄙陋粗民，一点也不顾全大局。”

　　“他们也不知道你们就叫“大局”啊……”

　　王缪不小心嘟囔出了一句心里话，那堂上三道目光马上直射过来。

　　“王主簿。你说什么？”荀高阳问。

　　王缪反应也快，只装自己没说什么，笑笑：“他们可能想，朝廷可以加收其他无灾情之地的赋税。”

　　他本只是随口说的，没想到两位司丞还挺赞同，一齐看向卢元植，见卢元植面色冷冷的，杨隆兴作罢了，荀高阳还不死心，盘算着：“恩恩……关税、粮税、盐税、田税……都加过多次了，确实不能再加了……”

　　忽而，他灵机一动：“嗯，丞相大人，要不咱们加一门‘遗产税’吧？反正这两年死的人越来越多……”

　　被卢元植瞪了一眼，荀高阳才终于收声。

　　两位司丞安静下来，卢元植沉着脸，咳嗽了声：“如今不是减不减税的问题，如果朝廷有银子，何须如此？你们倒是说说，这些灾地救灾的银子从哪来？再这么瞒下去也迟早瞒不住，陛下要是知道了呢？我们拿什么救灾？”

　　荀杨两人只垂着头，不说话了，面面相觑，半天也没什么主意。

　　卢元植知道算是指望不上他们了，泄气地坐下，瞥见王缪，还气他刚才打岔，便又指指案上那一堆奏本，赌气问他：“王主簿，你有何高见？这些奏本天天送进来，本相的公房都放不下了，你说能怎么办？”

　　丞相问话，怎敢怠慢，他认真地思索半晌……

　　“要不给丞相大人您，换个大点的公房？”

　　4.

　　自见过荀杨两位司丞之后，卢元植就感到头疼不已，下午坐在新公房里仍心烦意乱，数数手下之人尽觉无一人可用，这么多年他费了多少心思招揽势力收拢同盟，不乏有才智之士，可为何如今朝廷人才凋敝至此？

　　每当这时候，他总会想起顾清玄，那个他想杀又不舍杀的顾清玄，他在时，自己对他无一时不忌惮，可是他不在时，自己又好像全然失去主张了……

　　“可恨！老夫就不信没了他顾清玄这大齐朝廷就转不了了！”卢元植忿忿地啐了一口，从桌案上堆积的奏折公文底下抽出那份《议安民兴国疏》。

　　当初顾清玄呈上这份条陈的时候，其实他是深为震撼与认同的，他知道顾清玄的主张可以为大齐做什么，所以他才愈加忌惮顾清玄，在明白卢顾两家联盟不可能永久之后，就迫不及待地除去他这个威胁。

　　他当顾清玄的面表示对这份《议安民兴国疏》不感兴趣，但谁知道他事先暗自抄下了这么一份副本留存呢？

　　再读完一次，他想到了殷济恒。

　　殷家四世三公，在长安城内根基深厚，家族势力蔓延天下，门客无数，人才辈出，且是巨贾之家，除从政之外，家族还世代行商，别地不说，就这长安城内，十家酒楼中最少有六家是在殷家人名下，盐铁丝绸等商路也是不计其数。

　　卢元植敏锐地认识到，要实现《议安民兴国疏》之中的种种，要力挽这岌岌可危的大齐，除了已有的皇亲晋王府做亲家，他更需要与一个家底巨殷根基最稳的盟友合作，而殷济恒就是最好的选择。

　　再念及今日在广和宫工址上所闻，殷济恒向陛下荐大犬，陛下便欣然采纳，这才致使自家临危，他是有怨，可是转念一想，殷济恒可能并非有心陷害卢家，而陛下又对他信任有加，如今陛下恼了卢家，若随之发展，陛下恐怕会偏向殷家，那时对自家更是不利，不如尽早拉拢殷济恒，与殷家结盟，反而大利于他卢家，何乐而不为呢？

　　定昏之余，卢元植受召进御书房面圣，皇上是被百官吵得烦了，就直接把问题丢给卢元植：“刑部尚书被罢免，至今尚未有人选补上，刑部侍郎又被罢免了，这广和宫大火的案子还未查明真相呢，朕又能着谁人去办？百官都吵了一早上了，丞相你也是知道的，那朕就问你，丞相你觉得谁来继任刑部侍郎之职最好？”

　　卢元植不假思索地叩首回道：“陛下，老臣举荐御史大夫殷济恒之子，现刑部郎中殷齐修，继任刑部侍郎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