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第32章:朝秦暮楚自寻辱 心猿意马梦难留
植掀开自己的衣袖,扫了眼方才被晋王握过的手臂,分明有乌青的淤痕,痛楚仍在。
他倒吸一口凉气,摇头道:“罢了,这婚事谈不成了,王爷是真生气了……”
黄夫人苦恼道:“可殷大夫还在等候我们赴宴啊,取消这婚事,得想个好理由推脱,先把殷大夫应付过去才是……”
她的话还没有落音,身后侧边一扇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夫妇俩回头,只见房门大开,殷济恒与殷齐修父子俩阴沉着脸立在门内。
殷济恒愠怒道:“不劳丞相和丞相夫人费心找理由了!方才之事,老夫都已听到!敢问丞相,是把我们殷家当什么了?老夫自认殷家是不及晋王府尊贵,但也不容丞相如此戏弄羞辱!”
卢元植难免骇然,连忙上前道:“不!不!大夫请听老夫解释……”
殷济恒瞪了他一眼,拂袖打断他的话:“丞相不用解释了!老夫诚心要与丞相当亲家,在此设宴精心招待,谁想丞相如此轻慢?算了算了,是老夫自取其辱,妄想高攀丞相府,行了吧?老夫谢谢丞相赏脸前来,殷家感恩戴德啊!不敢妄念,不敢妄想,犬子看来没福气娶到丞相千金了,老夫识趣,就此告辞,丞相你好自为之!”
殷济恒抛下一席讥讽恼怒之言,与殷齐修愤然离去。
卢元植在江月楼自惹不爽,心中郁结,千头万绪的,苦恼着,这下不但弄砸了与殷家的联姻,还得罪了亲家晋王,两边不讨好,从江月楼回丞相府的一路上都憋着气,听黄夫人体贴劝慰才稳住一些。
卢元植回府后,独自走到后苑祠堂。
卢远泽与卢远承依然跪在那里,已经两天了,他们俩不惜抛下公事,不进饮食,只想打动父亲,到这个时候都憔悴不堪,几乎晕倒在祖宗牌位前。
卢元植看着他们兄弟俩这样,怒气迸发,却浑身无力,紧紧蹙眉咬牙,挥拳打向两个儿子,完全失控,声音嘶哑,凄声道:“让你们嫁娶而已!有这么难吗?”
“你们觉得这是牺牲!这是委屈!这算哪门子委屈!要说这是牺牲,这也是最小的牺牲!为了卢家,我都牺牲了多少了!你们身为卢家儿女却只念一点私情!这个不情那个不愿!卢家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你们可曾想过,卢家能有今日谈何容易!”
见父亲如此崩溃,他们都心神大乱,连连磕头认错。
卢远思本是想来给兄长送水送食,却看到父亲这番痛心模样,自责难当,泪流满面,跪下道:“父亲!远思知错!远思不该任性!女儿愿嫁殷家!请父亲宽心!”
卢元植渐渐平静下来,看了下她,僵硬地摇摇头,转身缓慢挪步往门外走,几缕白发随风飘动,“用不着了,用不着了……”
4.
虚弱无力的卢远泽被侍从扶回房休息就寝,此时他是旧伤未愈又添心伤,不知明日还能不能起身行走,身上疼痛,心里也不好受。
君瞳也知道这两日府中的事,知夫君受罪,她心里也不得安稳,一直担心着卢远泽,待他回房后,君瞳进来亲自为他宽衣上药,好生照拂他。
两天没有合眼,卢远泽一挨床就昏沉入睡了,直到感觉到双膝上有些刺痛,方睁开眼,朦胧间看见君瞳正挽袖为自己敷药,他一下清醒过来,挣起来,“别,别,这让下人来做就行了,怎能劳烦夫人?”
君瞳黯然地看他一眼,动作依然没停,“你还只是把我当郡主?”
“不,不是……夫人,我……”卢远泽有些无措。
君瞳嘟嘟嘴,掩饰情绪,“那夫人照顾夫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介意什么?”
卢远泽只好妥协,放松下来,“那辛苦夫人了。”
他躺好了,君瞳继续为他包扎清洗,一边为他擦脸一边说道,“我一直想问你,你膝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不是这次的,是以前就有的。”
他微阖双眼,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缓缓道,“左腿的伤是以前顽皮爬屋顶摔伤的,膝盖的淤青,是以前在祠堂罚跪留下的。”
君瞳有些惊讶:“都是在我嫁进你们家之前?家翁经常罚你们吗?”
“是在你来之前……”他无力地说道:“父亲严厉,小时候经常罚我们兄妹,长大了倒是很少了……”
君瞳嘀咕道:“原来你不是第一次罚跪啊,那上次罚跪是为了什么?”
这话似乎把他问住了,卢远泽滞了一下,看了眼君瞳,目光中无意流露出一丝哀伤,“是我要忤逆他,父亲发火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君瞳也不再多问了,转移话题道:“父王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从小娇惯我,我倒是从未体会过有个严厉的父亲是什么感觉……真是想不到,家翁对儿女也这么狠心,真是心疼远思,还有你……”
卢远泽感受到她的柔情,不禁伸手探向她的手背,君瞳刚好要换手为他擦洗,一动,他就没够着,只好继续躺着,向她诉道:“父亲严厉,心狠,这也是没有办法,其实我是理解他的……他如今是大齐揆宅,一国之相,可他为了有如今的权势,为了卢家有今日的风光,究竟付出了多少我们心里也明白。父亲幼时家境贫寒,祖上世代务农,他没有背景家世,单枪匹马闯官场,年轻时还时常被人取笑是村夫之子也想攀长安金殿,父亲哪能甘心,于是拼命上进,一步步把官做大,其中苦楚辛酸非常人能理解。辛苦三十余年,才有了如今的卢家,他难免患得患失,总担心多年心血被毁,所以他只能这么狠心这么让人害怕,去吓退那些威胁权位的人,同时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卢家的地位,让我们跟各家联姻,也是为这……怪就怪我们这些当儿女的不争气,总不能乖乖听话,让他如愿……的确是我们不好……不能为他分忧……”
听他说了这么多,君瞳深感复杂。这是卢远泽第一次与她交心,两人终于更像夫妻了,她陷在对夫君的呵护柔情中,坐到他旁边,主动拉起他的手,安慰心里难过的卢远泽:“你也不要自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家翁的主张是家翁的主张,可你们也是人,你们也有自己的感觉,想法与他相违,都是避免不了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定能与他一起振兴卢家,维护卢家的权位,这不就行了?联姻不联姻,要不要依靠什么别的势力,有什么所谓呢?”
听着她温柔天真的话语,卢远泽笑了,感觉如沐春风,“嗯,夫人你说的对……”
他轻轻拉近她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君瞳的脸渐渐浮上红晕,听着他鲜活的心跳,听他说:“夫人……今晚就让我睡在房中吧?我想你了……”
君瞳抿了下唇,潜意识有些抗拒,可想想这是她的夫君,她应该尽妻子之责,至于那些虚无缥缈,如烟而过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就当从未发生过……
她嗯了一声,同意了,任卢远泽解开她的腰带,将她放倒在榻上。
她看着卢远泽含情脉脉的双眸渐渐靠近,他的唇如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的额心面颊。
她能感受到他的热情,但是,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没有欢愉,没有沉醉一般的激动。
他覆上她粉嫩的唇,她闭上眼,却还是看见了,那道青色的身影……
君瞳突然睁开眼,惊梦一般推开卢远泽,挣坐起来。
“君瞳,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卢远泽有些不明所以。
她急忙翻下榻,找到痰盂,不住地干呕起来。
吐了一阵,她感觉天旋地转,满脸是泪,洗完脸,卢远泽撑着身体下床来看她,“君瞳,你怎么了?”
她几乎哑口不能言,都不敢转头看他一眼,心虚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卢远泽担忧道:“还没有看大夫吗?”
她摇摇头。
卢远泽想抚抚她的肩,没想到她受惊一般地避开了,他只当她身体不适,收回了手,“明日让母亲叫太医来给你看看,这样下去也不行……今晚我还是到外间睡吧,你早点歇息。”
卢远泽走后,她回到卧房里间,伏在床榻上痛哭起来。
她终于发现,自己不能再骗自己了。
她再也不是她了,她是谁?自己也不知道。
她已经背叛了自己的夫君,她那空荡荡了十八年的心里被另一个人填得满满的。
江月楼的那一晚,她怎么能当做只是梦一场?她怎能当做什么都发生过?
泪眼婆娑的君瞳,看着这张自己新婚时躺过的床榻,心如刀割,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这些时日,除了继续编写《天文集志》外,她不再只闷在家中,也没人敢拦她,她时常上街,到处看景,在长安城中的每一条街市上停留,只有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长安城大吗?
不大。
两个人就那样恰好地遇上了。
长安城小吗?
不小。
一转身,那个人就再也找不到了。
君瞳蜷缩在榻上,抱住疲倦的自己,那道青色的身影,在她的梦里来来去去,无论她追在后面呼唤多少次,宁姐姐,宁姐姐,都从不为她回头。
第 33 章 第32章:朝秦暮楚自寻辱 心猿意马梦难留(3/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