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第35章:议筹银殷氏受指摘 进赌坊大夫中环计
1.
几日后,在如意酒楼二楼,两位长者临窗而坐,一个贵气自显,一个风雅恬淡,相对饮酒笑谈,话语不多,其间还掺杂着算珠拨动的声音。
顾清玄打着算盘,十指灵活如行云流水,认真思量着。
殷济恒看着他,笑道:“顾贤弟不愧是当了十几年户部尚书的人,这算起账来真是熟稔。”
顾清玄手指没有停顿,只笑回:“是啊,顾某平生所好,除了下棋便是拨弄算盘算筹了……”
他推上最后一个算珠,收手停下,凝神审视算盘上呈现出的数目。
殷济恒问道:“哦,那贤弟你此刻算出什么了?”
顾清玄伸手一拂,又将算珠全部打乱,道:“顾某算出,皇上得心疼一阵了,各位大人恐怕也要割点肉了。”
殷济恒问:“这些顾贤弟是怎么从这算筹上看出的?”
顾清玄笑道:“最近甘北等地又有报灾的折子送进来吧?天一神坛也动工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国库里还有几两银子给卢元植使的,我能不清楚?拿不出银子,天一神坛又必须要建,银子哪里来?”
殷济恒略有猜测:“这就是顾贤弟说的各位大人要割肉了?莫非顾贤弟可以预见卢元植会向陛下谏议让百官筹银建坛?”
顾清玄更觉可乐,笑声朗朗:“怎会?给各地赈灾,他都宁愿压着而不让百官自掏腰包筹银,怎会为了天一神坛做这事?”
“也不定然吧?顾贤弟应该知道,在陛下和卢元植眼里,修建天一神坛可比救济灾民重要多了,他没准还真会出此下策呢?”殷济恒道。
顾清玄依旧摇头:“不不,他们更在意天一神坛是真,但是大人们掏银子建坛?那他卢家使什么?他才不肯做这种得罪人又自损的事,这种事啊还是要委屈大夫去做一下了。”
与殷济恒在如意酒楼相别后,顾清玄慢悠悠地走在长安街上,又绕到安仪路上看了看那人来人往的如意坊,时候尚早,他不急不燥,独自在街头走着,又来到江月楼下,也无人招呼,直上了四楼的如意居,原来这里早有人在等。
他在门前稍有驻足,抬头望了下雅间的名牌,心中笑叹:“如意酒楼、如意坊、如意居……世人偏爱如意,但怕是少人人真能如意……”
“许久没见面了,你们一切可好?”身着常服,在里间独坐之人,正是近一年未见顾家人的董烨鸿。
顾清玄关上门,便听见这声问候,径入里间,见到董烨鸿,先是细看了下他的气色,又瞧见他面前摆的棋盘,知这如意居里本是没有的,就明白董烨鸿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活着的人都还活着呢。”顾清玄爽朗笑道,在对首坐下,瞧瞧面前的棋盘,“董大人有心了。”
董烨鸿明白他的意思,含笑低头,眼观空荡的棋盘,捻了一粒白子,自走了第一步,“收到你的手书,我就知道该开局了,清玄兄可知?我可是等着与你下这一局等了许久了。”
“我知道,让你久等了。”顾清玄立即投入棋局,捻起黑子,走了一步,“那我们就好好下这一盘吧。”
棋局已开,手谈之人,局上为对手,局下为知己。
2.
次日午后,殷济恒受召进宫面见皇上。
皇上还召了卢元植及两位司丞,还有户部要员,坦言国库吃紧,加上天一神坛的工事消耗,国库严重亏损,让他们进言想法解决这次财政危机。
国库空虚,早已是百官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关于这个词,他们听得耳朵都要长老茧了。所以他们今日见皇上如此紧张倒是觉得可笑,都暗叹卢丞相真是会瞒消息,不在他时,偏在天一神坛动工后告知皇上国库无银,还让皇上当这是新鲜事,也是手段极佳。
殷济恒当场谏言,取缔官员年底福银,将这一笔款项充作公用。
殷济恒的谏言当即遭到众人的反对,两位司丞在御书房里都不想给他好脸色看了。
皇上也觉得有些不妥,未置可否就让他们先退了,他再与卢元植和两位司丞还有户部尚书商议。
皇上坐在龙案之后,看着户部统算的奏表,蹙眉凝神思量着什么。
眼前的四人,丞相卢元植,户部尚书黄正廷,左司丞荀高阳,右司丞杨隆兴,都是在他登基前,于皇位之争中帮他出了很多力的功臣。
新皇登基后,卢元植大力排除异己,许多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昔日盟友也未曾幸免,连当年与他最为紧密的顾清玄都没落得好下场,黄正廷是因为亲眷关系而别提拔这倒不奇怪,而杨隆兴与荀高阳却如日中天官至从一品司丞,各领三部,其中原由实在耐人寻味。
或者说最简单的一点原由,就是,他们不会威胁到卢元植,就算这二人位高权重也不会威胁到卢家。
与其说他们是新皇的功臣,不如说,他们是卢元植的心腹,且是两个没有野心,易于满足的心腹。
掌管兵、工、刑三部的右司丞杨隆兴,其人出身微寒,表面忠厚可亲,实则为人奸滑,无利不起早,极善阿谀奉承曲意逢迎,没有大才远见,而手段下作,毫无底线。传言他的发迹靠的就是给高官拉皮条,后来傍上卢元植,百般示诚才得以一步步走到今日。
掌管吏、户、礼三部的左司丞荀高阳,人品不似杨隆兴那般下作阴暗,但个人毛病不少,出自官宦人家的他,向来爱慕虚荣,好摆官谱,专享玩乐,虽然做起正事来并不含糊,但其人在私下毫无官员操守,吃喝嫖赌种种嗜好,尤其嗜赌,无论是与人交际还是在赌场上,每每一掷千金肆意挥霍,早在多年前就把祖上基业败个精光,进项虽多,也耐不住他这般挥霍,就算如今官至从一品身家也并不富裕。
所以,在听殷济恒谏言要取缔官员年底福银之后,他是第一个反对的,可见家底已经捉襟见肘。
此时皇上对着他们,问他们有何见解,荀高阳说了一些,但都不能解决近危,杨隆兴实在胸中无一策,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些虚话搪塞皇上。
卢元植始终不发言,他一直低头看着宫廷司交上来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皇宫中人包括皇上的每一项开支,脸色愈发地不好。
皇上第二次问他:“丞相,你有何见教?怎样才能填补国库的空虚?”
卢元植有些沉不住气,一时失神,重重地合上账本,忘乎其他,指指账本看着皇上道:“陛下啊陛下!难道忘了先皇的嘱咐吗?要廉政克己,切勿靡费!而今,陛下却如此铺张奢靡!国库如何能不亏空!”
皇上愤然起身:“丞相是在怪朕?朕如何靡费了?国库空虚岂是朕一人之过!别跟朕提先皇!先皇会那样叮咛,就是因为他知道大齐国库已经没得铺张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先皇留给朕的就是一个烂摊子!”
三人一齐跪下,卢元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过激了。
皇上的怒意被激起,一发不可收拾,甩袖道:“连年征伐,大兴土木,天灾不断!先皇在时,大齐岂有一刻能够休养生息?哪一处不得花钱!大齐国库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入不敷出了!连年亏损又怎能避免?”
后来,两位司丞与卢元植总算熬过了皇上的龙颜大怒,被训一顿之后出了御书房。
卢元植思虑深沉,又开始一言不发,两位司丞只顾着埋怨之前殷济恒的谏言,后来见他脸色一直不好,才打住了,向他问对策。
荀高阳道:“丞相,依下官之见,国库的空虚并非是一时危急,而是由来已久弊病太多,要想此时力挽狂澜恐怕不易啊,下官觉得,不妨先设法解决当务之急,就是修建天一神坛。”
杨隆兴附和道:“是的,丞相,距原祭天殿废弃之始已将有三年了,一直拖到陛下登基后才动工,还遭这一波三折的,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陛下自然会急,祭天本是历代新皇登基后的首要大事,而今却一拖再拖,祭天可是新皇受天子之封,受万国来朝的仪式,再拖下去让那些属国友国怎么看我们大齐啊?”
“怎么看?”卢元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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