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干臣

　　从官署过来？”见她仍穿着官服，带着一摞书文，君瞳问道。

　　“是的，今早得了君风的消息，说郡主想见我，所以散值后我就来了。”

　　“他们都说，若是挺过了这十二时辰，我就没事了，我是想着万一……总得再见姐姐一面才安心……”

　　“你不要乱想，你肯定会没事的，扶苏的医术从不唬人。”

　　“嗯……幸好有扶苏姑娘相救……姐姐和二公子冒险去相府救我的事，我也都知道了，真是苦了姐姐……只是，我醒来多日了，一直不曾见姐姐来探望一眼，二公子倒天天在王府守着……想必，若是今日我不让他帮忙去请姐姐，姐姐还是不会来吧……”

　　“近来各地报修防灾工事，工部更忙了，天一神坛工期又赶得紧，我脱不得身。”

　　君瞳是理解的，但顾君宁这冷淡的语气，还是叫她心里有些委屈。吃过饭，她便又躺下了，“我已与父王说过，父王也感谢你们姐弟救我，不会再为难你们和扶苏姑娘……姐姐事忙，不好因我耽误，今日这面见了，姐姐可以先回了。”

　　顾君宁摇摇头，在榻边小案前坐下，移了上面的杂物，取来纸笔等物，“不，我要陪着你，等看你真的渡过危期了，我再走。”

　　君瞳笑了，看着她竟将这一方小案当作了书案，开始写公文、批公文、看书等等。一连几个时辰，她们就这样，一个在榻上躺着，一个在榻边坐着，不言也不语，各自安定。

　　夜深了，侍女们服侍君瞳就寝，然后都在她示意下退出了卧房，顾君宁仍在看书，君瞳仍在看她。

　　“姐姐困了吧？不如来榻上躺着吧……”君瞳让出了榻边的位置，掀开了锦被。

　　顾君宁犹豫了下，还是过去了，和衣躺在了她旁边。

　　君瞳伸手环住了她，作势就要往她怀里钻，顾君宁也不动，只由她闹着。

　　夜静更深，两人一齐听着屋外的风声，鸟啼声，打更声……

　　“宁姐姐你怎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君瞳放开她，安生地躺好。

　　顾君宁看着锦帐顶部的流苏坠饰，一下一下地摇着，“为了你，我挨了父亲两耳光，那是从小到大，父亲第一次打我……”

　　君瞳心下沉沉：“啊……是为什么？我们的事，他知道了吗？”

　　“……是我叫他失望了，他觉得自己的女儿太无能。第一巴掌，是他怪我，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可以救你，我却一时冲动，自作主张去闯了相府，自己差点丢了命不说，还差点搭进去扶苏和君风，他没想到我也会因情乱事，第二巴掌，是因为，我说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活了，所以，他对我失望彻底了……”顾君宁面无表情地叙说着这些让君瞳心中震撼的事。

　　“我死了，你也不想活？”君瞳感动落泪。

　　顾君宁侧身向她，看着她，目光含恨，缓缓伸手探向她的脖子，就像她们初识的那晚，“但是现在，我宁愿你已经死了……”

　　4.

　　“宁姐姐……”

　　顾君宁掐上她的脖子，忽然加重了力气，咬牙道：“若没有你，我就还是那个无情无义的顾君宁，还是自私冷漠，不会对任何人动情，步步为营，只想争取自己想要的，追名逐利，为了实现自己抱负！又怎么会像现在，日日记挂着谁，为谁去做那不要命的事，因你而心痛，因你夜不能寐，无一时一刻不在担心你的安危！”

　　君瞳已经喘不过气来，逐渐放弃了挣扎，只看着她，眼泪越流越快。

　　这样的顾君宁简直可怕，若真的杀了自己都一点不奇怪，但她不畏惧，也不呼救……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在她即将晕厥之际，顾君宁抽开了手，双眼中分不清是恨意还是爱意。

　　君瞳刚得以喘息，却又被堵住了嘴……

　　一个重重的吻落了下来……

　　十二时辰过去，君瞳没再有中毒之象，肤色也恢复了平日的光亮。

　　天外曦光微微，屋内烛火摇摇，锦帐中，顾君宁侧躺着，手指在她肩头光洁细腻的肌肤上游走，就像欣赏考量用来作画的丝帛。

　　她双颊恢复了红润，眸中含羞，抬起双臂勾住顾君宁的颈项，“姐姐不杀我了？”

　　“你当真觉得我昨夜想杀了你？”顾君宁看她脖子上还留着轻浅的红印，知道自己下手过重了，差点让扶苏连日的操劳付之东流。

　　君瞳缩进她怀中:“姐姐你想，但你舍不得。”

　　“你着实恨我，可没办法，你也是着实疼我。我是你赴死救回来的，你要真除了我这“祸害”，我也无怨，只怕最后要心疼的还是宁姐姐你自己。”

　　顾君宁也心生一份甜蜜，但她还清醒，她知道这份甜有多么致命，可她就是这样，越是危险越是不能自已。

　　“郡主这是恃宠而骄吗？”

　　顾君宁调侃她:“知道我会心疼，你就仔细些自己的小命儿，你不但要活，还得给我好好活着。卢家我不准你回了，卢远泽也不准你再见，你可听我的？”

　　君瞳双目如星地看着她:“我都听司监大人的……但只怕……”

　　顾君宁一手指掩上她的嘴:“不用怕，那些都交给我。”

　　君瞳还没细问，屋外传来敲门声，两人意识到此时暧昧露骨的模样有些紧张，君瞳提声问:“谁呀？碧乔吗？”

　　屋外人不应，又敲了几下门框，三轻两重，顾君宁听了出来，这是扶苏和她约定过的暗号，便放了心:“扶苏是吧？扶苏你进来吧。”

　　果然只有扶苏一人，她端着温水与汤药进了房，伺候顾君宁早起，昨夜主仆两都留宿王府，扶苏想顾君宁今日也是要上署的，就跟在府里一样来唤她早起，不想她早就醒了。

　　她进来后，见锦帐闭着，地上落了一地的衣服，脸色就变了。

　　榻上的两人已经坐起了，顾君宁要下榻，君瞳不舍地抱住她，又跟她嘻闹了一阵。

　　扶苏不知怎么了，猝不及防地掀开了锦帐，两人同在锦被下，几乎未着寸缕，君瞳下意识地缩到顾君宁身后，下巴依在她肩头上。

　　扶苏漠然地瞥了她们一眼，挂起帐幔就转身去拾地上的衣物，收整起来。

　　顾君宁对她笑道:“多亏了扶苏，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幸好有你在，才能救回郡主，此时郡主已无恙，都是你的功劳。”

　　君瞳抱着顾君宁，靠在她肩上，甜甜地笑，也道:“多谢扶苏姑娘救命之恩。宁姐姐，你可要替我好好报答扶苏姑娘。”

　　顾君宁勾了勾她的鼻子，宠溺她这般古灵精怪，再转眼看扶苏仍那般面无表情冷冷淡淡，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她把二人的衣服拾起，将郡主的衣服理好放在榻边，将顾君宁的衣服一股脑团成一团，走到榻边几乎是掷到了她怀里。

　　顾君宁也没多在意，君瞳还在撒娇，对顾君宁道:“今日让扶苏姑娘歇歇，我来服侍司监大人更衣梳头。”

　　扶苏整理好屋子就出去了，换晋王府的碧乔等丫鬟来陪这两人瞎闹。她写好药方和保养等事宜，配好了一些药物，交给了王府管事，然后王妃谢过了她，让她和顾君风先回了，王妃还要赏赐她问她来历，她不要也不答，转头就走了，让顾君风替她好一番赔罪。

　　顾君风最后还是回到了郡主居苑前，一如之前的默默守候，只是这次他不再是“人质”，也不再是为了等候郡主转危为安，他只想来看看，自己的姐姐究竟会怎么对待成硕郡主，昨天一夜他都难安……

　　天还没大亮，郡主房门开了，穿戴整齐的顾君宁走了出来，她要离开了。

　　方才房中的柔情缱绻，两张花颜对镜，就在这一刻消散。

　　两个人谁都没提将来如何打算，在房中时好得像已成定局，美满安然。

　　顾君宁的身影远去，君瞳还是忍不住……

　　“宁姐姐！”

　　她追了出来，在背后拥住顾君宁。

　　顾君宁也不转面看她，“我真的得走了，君瞳，回去歇着吧，好好调养，千万珍重。”

　　君瞳含泪而笑，放开她，走到她面前，拱手一礼:“顾司监也请保重，今日一别，望顾司监此去前程锦绣，万事顺遂，早图凌云之志。”

　　顾君宁还礼，款款而去，辞了王爷王妃，与顾君风一起离开了王府。

　　顾君风顺路送她去工部官署，一路上姐弟俩都各自心事重重，顾君风好像明白了什么，看着顾君宁几次欲言又止，感觉有些不认识自己的姐姐了……

　　“姐姐……郡主不是害你嫁不成卢家，被悔婚吗？你干嘛那样不顾一切救她？我看你对她很好的样子……你们……”顾君风终于问了出来。

　　顾君宁道：“是啊，她是取代了我嫁给了卢远泽，她跟卢家耽误了我一辈子，所以她欠我的，我就必须让她好好活着！没我的允许，她绝不能死！”

　　这明明是好话，怎么说得这么咬牙切齿？到底是恨还是关心？到底是无私还是霸道？

　　顾君风听蒙了都，实在有些不懂女子心思，感觉太复杂了……

　　又想到以后自己娶了亲，可能要跟这样喜怒无常心思难测的女子过一辈子，就觉得不寒而栗……

　　“君风你在瞎想什么？”顾君宁看他神情呆滞，怕他看出了什么。

　　顾君风只趴着车窗，难为情地说：“我只是在想，我以后还是不要娶亲了，女人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