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干臣

　　自己这个对感情之事最为木讷的弟弟不知道还要糊涂多久。

　　“他喜欢你是真，不让你好过是真，利用你也是真。别忘了我们的处境，我们生活在长安城，又不是‘长情城’，他喜欢你就非得对你好，把你放在第一位吗？”

　　顾君宁低头理理官服袖口，一身男儿衣袍束发戴冠，仍难掩女子风情，说出的话却是再无情不过。

　　“君桓，世间传说神化了爱情，让很多人一时迷于情爱至上的幻境里，好叫其他脑子清醒之人有更多机会，去争抢瓜分有限的利益。”

　　“结果，动心比动脑多的人，都是死得早的。”

　　她停在台阶上，顾君桓站在台阶下，略略仰视着她清冷面色。

　　“喜欢又如何？爱又如何？从来都不是最紧要的，尤其是在长安城里，理想抱负、官位权力、荣华富贵、家族荣耀、权势野心，甚至于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桩桩件件都能让人摒弃深情，理性取舍。”

　　天光未全明，她黑亮的眸子里隐约有水光，转瞬即逝，婉转笑道。

　　“卢远泽不爱我吗？我知道他爱，他至死都念着我，可又如何？他还不是照样背弃我，选择娶郡主了吗？他生错了家门，爱错了人，我不怪他。他可怜我知道，他死了我也难过，可是他要阻止我追求我想要的，那他只能死，我更明白。”

　　顾君桓听完久久难言，只觉得在这时才更懂了姐姐，“姐姐你……简直……清醒得可怕……”

　　顾君宁摇头苦笑：“哼，还是不够……”

　　她附身看向弟弟，无奈中有些哀伤：“还记得我那晚在这挨父亲的两耳光吗？父亲没跟你说过吧，其实他也挨过母亲的一耳光。我和他挨打的原因都是一样……”

　　顾君宁伸出双指戳了下他的心脏所在，又点了下他的额头：“因为那时候我们的心都跑在了脑子前面……”

　　顾君桓很讶异，不管想父亲也有因情乱事的时候，而顾君宁继续道：“他早知道母亲命不久矣，所以绝望到那样设计，任由他人诬陷主动闯宫认罪，不惜将顾家将我们都弃之不顾，决心以他的命换你的命，他好随母亲而去……他多么清醒的人啊，也有那么一回……但幸好，那时候我们家最聪明的人还在，可以打醒他……”

　　回忆这些种种，姐弟俩各有所悟，在晨光熹微下沉默一时，顾君桓忧愁地望向她：“姐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让我继续当个木头，无情无心地算计下去，不是更好吗？”

　　顾君宁下阶，抚抚他清俊英气的侧脸，挑眉笑道：“不，你不可能永远无情无心的，君桓，长路漫漫，你终归会看破，你终会懂得人心，才能更好地掌控、利用人心。”

　　“那你就不怕我喜欢上卢远承？”

　　“噗……你不可能喜欢上卢远承。你是顾君桓，是我弟弟，我清楚。”顾君宁就像听了个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是我怕……”

　　顾君桓垂下头，长叹一声，“我怕……心中有愧，余生有憾……”

　　“不用怕，以后你还会有更大的愧和憾，也会有更多的幸福和成就感，来冲淡今日心中伤痛。”

　　姐姐呀，你不愧是我姐姐……

　　“君桓，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你也可以看成是姐姐自己的想法，并非要强加给你。至于你，就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吧。”

　　顾君宁这一早，轻描淡写地在他耳边放了个‘雷’，用最冷漠的一面向他揭开人间最残忍的真相，然后书宇就到了，她又马上恢复成温柔宠溺的邻家姐姐模样，带着她另一个弟弟上署去了。

　　而被她留在原地的‘亲弟弟’只感觉眼前一片晕眩，顾君桓知道她的用心，明白她说的是对的，可心中却更迷茫了……

　　他晕晕乎乎地回到府内，躺在前苑靠椅上意图入睡补眠，听院中大树上蝉声了了，注视着在朝阳和煦下随微风轻摆的一个个锦纱宫灯，对母亲的思念愈发沉重……

　　“母亲，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才是对的……”他在心中默念。

　　“公子，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唐伯走了过来，叫醒他，将一封手书交于他。

　　是秦茂行派人送来的，约他下午到如意酒楼见面议事。

　　顾君桓略思一瞬，回了封手书，以今日下午家中有事出门不便为由，与秦茂行另约晚上在江月楼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