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而他,只求不必看谁在他身边咽下一口气,再不睁眼说话。
练剑,看书,早起,日复一日,不需烦恼。当他比任何人都能发愤,必然更接近天元抡魁的位置,他揣摩更多,心机更深,忍耐更坚,想要更多,走得更急切,突然间,一只手拽住他的脚往下,落入无边无际的虚空。
人之将死,他绝望地想,至少敖鹰会照顾小娥。至少家里没有人在意他了。他伏在手臂间颤抖,人之将死,谁会来救他,谁能来救他,谁也不会来了。
两世为人,他比谁都用功,比谁都想要踏上世人看到的出头的路,那条路不需再浮沉挣扎,哪里错了?他哪里错了?谁来决定他错了,为何仰头时,一丝希望也看不见——
原来如此。天地无常,诸般都是幻灭。他不过是蝼蚁,和他看不起的那些人一样,天地嘲笑的刍狗,俯视的众生之一。
躺在板车上,山林里枭鸣和小宁一路咒骂一样刺耳,小宁一边骂剑宗一边骂他,骂他非要去剑宗,为何不去刀宗。为何不去学宗,为何不去别的什么地方,为何要走,骂天地生人何其无眼,为何把这么个满肚子野心的混蛋,生成和自己一样的地织。
算了,秦二,小宁在搭出来的遮风避雨的草屋里,和木床上上活死人一样的他说话,你就跟我一起过吧。
草屋熊熊火光,烧红半边夜空。他知道,一直都知道。不可回头,不要以为还有路让他回头。
万渡山庄,光影缓缓移动,从夜到天明。棋子纷纷落地。天元苍白的脸,那幽深的瞳光,冷淡的神色,秦非明望着他,万千感慨,浮起痛楚和快意。
快意来于恨,痛楚却更绵长,他知道,正因为知道,才不能冷静理智的原谅。
在离开房间后,他在后山的梅花林间神魂失所,度过浑浑噩噩的日夜。女儿埋在树下,这样将来他也能合葬,若是颢天玄宿知道,只怕不会输于之前的种种痛苦,但他不会用这件事折磨颢天玄宿,为何要知道,知道也不能挽回了,两个人痛苦,不如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们都挽回不了,所以他不打算回头,他只想要在最后,给自己一个交代。
正如他忘不了,所以颢天玄宿也别想,从这段惨烈的覆灭里脱身。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他们会在相遇的一切光阴里纠缠不绝,无论生死。
“夏天的菌子啊,你怎么知道哪个有没有毒,还得我帮忙……抓只兔子,扒了皮烤的滋滋流油……”
书从秦非明脸上往下滑,啪一声掉在地上,他慢慢扶着扶手坐起来,腹内未出生的小子怕他不够警醒,又踢了一脚,看得清清楚楚,竟是凸出来痕迹。
秦非明半天没说话,伸手端旁边的茶杯,手止不住抖,茶杯晃了几下落地碎了,侍女匆匆进来,收拾了茶杯,抬头看他,吓了一跳:“公子,你出了好多汗,要不要叫大夫来?”
“没事,”秦非明疲倦至极,喑哑道:“不过是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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