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夜宵之129
淡酒气。
良姜说温恒刚到,可显然他来此之前,便已经饮了酒。
也是呢,若他尚清醒着,又怎会来她这里,主动寻不痛快?
“朕说过,朕懒得再来你这儿。”
温恒端起酒杯,仰首喝尽,方对宋喜开口。
“可敏儿又不在,朕没地方可去。朕啊,便只好到你这儿来呢……”
他这话里,带了点儿自嘲与悲哀。
宋喜想反驳他,道他此言说得夸张,但又转念一想,这话倒也如实。
眼下,妃嫔里无人受温恒宠幸。
敏贵妃是他的体己人,而除此之外,六宫粉黛皆不入他的眼。他又哪里会到她们那儿去,平白受那些人的“殷勤”?
若是与不爱的女子,假意寒暄,他倒真不如来她这儿,同她道肺腑之言。
哪怕,他口中真话,会很难听。
宋喜实在是不情愿,再被他冷嘲热讽,讥笑谩骂。
可倒也是她先入为主,将温恒误解了。他此番主动寻了过来,却并不是为了在醉酒后,痛快骂她。
“这几日,你与顾落轻假意热络,他却只是与朕一同,冷眼旁观。”
年轻的帝王长叹一声,放下杯盏。
“上一次,顾落轻抱你离开养心殿,再上一次,从西暗巷将你抱走,可他始终皆未出面,隐于暗中,弃你不顾。”
他稍稍抬了醉眼,神色柔和地望向宋喜。
“朕懂,是你对他爱而不得,他不爱你。”
宋喜在温恒的眼神里,看到了兔死狐悲般的同情。
他说“爱而不得”……是在说她,还是说他自己?
她不言语,静静地等他倾诉。
帝王卸去了白日里,面对所有人时,从容高贵的那副伪装。
他轻轻地摩挲手中酒盏,朝着宋喜叹息。
“你与朕,其实一样,都对某个人痴心错付,却换不回那人分毫的情。”
温恒瞧着宋喜,越发觉得,唯有她与自己,才“同是天涯沦落人”。
往日里,他总道宋喜是蛇蝎美人,可她其实不坏,只是生得很美罢了。
从前她在御膳房时,脸上总沾着脏灰烟尘。可如果她真的悉心打扮,眉眼便实在惹人喜欢。
他仍记得,迷迭第一次带宋喜出宫采买,她穿着淡樱红的袄裙,甜美得不可方物的模样。
而今她贵为嫔妃,他不曾在用度上亏待过她。
她身上穿着绫罗,头上坠着珠翠,每每颦笑之间,皆令男子动容。
只可惜,她爱的那一个,反倒并不爱她。
而他呢,不也是一样境遇?
富有天下,贵为帝王,他照样得不到心中所爱。
温恒站起身来,走去多宝架前,假意挑拣着那些装吃食的瓶罐。
他背对着宋喜,以这举动,掩饰他此刻的神伤。
“你这甜白瓷的罐子,倒是烧得精巧。瞧着似白糯汤团,玉润珠圆。”
温恒连声道宋喜这瓷罐可爱,欲要转开话题。
他抬手将罐子取下,转头问宋喜道:“也不知这里面,装着的是何吃食?”
宋喜的一颗心,都已然快要跃出喉咙。
甜白瓷罐子里的,是苏淮昔时所赠,月岛梅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