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夜宵之142
自己能护她万全,却最终是他伤她最深。
宋喜眼中带泪,却不带任何温情地遥望着他。
他向她走近一步,可她向后退开,只是漠然地望着他,待他出言。
昔日里伤过盈敏,他不在乎,但今日宋喜这番无情模样,却害得他心颤。
几乎是带着怕被抛弃的恐惧,苏淮勉强清了清嗓,对宋喜开口时,声音却仍旧轻浅脆弱,艰涩喑哑。
“我与他自幼相伴,此情深重,他如何会死心?盈敏的确以‘上床太监’之事,助我离开了他,可原本我所求不过是以死解脱。”
苏淮回望向宋喜,伸手去拭她颊边的泪,轻轻叹息。
“你知道的,对么?我似孤舟、似浮萍般身不由己,除了死去,再无解脱之法的境遇,你亦体会过的。”
宋喜提铃那夜,他同在西巷中,始终远望着她。
彼时她心中如何作想,他哪里会不懂呢?
同样的无可奈何,同样的求死之心,他早早便就有过。
“他说,要宽恕我,不计较我与盈敏之过,只希望我能活着。”
宋喜想起,除夕提铃之夜,她跪在温恒面前求死。
温恒未曾罚她,甚至蹲下身来,对她软语相劝。
原来同样的话,他曾经说给苏淮。
他求她活下去,施舍同情给她,是否因透过她,看到了昔日里的苏淮?
“我仍执意称自己罪过深重,不配再任秉笔,但求离开御前,永不见他。他到底恼了我,便说我既要走,就干脆去离他最远的地方。”
顾落轻说得没错,那时,的确是他提出了调离之请。
而至于他前往浣衣局任掌印,却到底是温恒的决定。
“他将你调去了浣衣局,根本不是有意放手。你受困于那里,不仅见不到敏贵妃,更加见不到任何年轻宫女。他根本就是想独占你罢了……”
宋喜如今才懂,温恒哪里是提防苏淮夺走敏贵妃呢?
他真正提防着的,是一切可能会从他手里,将苏淮夺走的人。
“我不甘如此受制于他,毕生蹉跎,既然本就不打算再活命,便想要寻到旁的宫女结对,逼迫他赐我一死——”
苏淮的话未道尽,宋喜的巴掌,已狠甩在他的脸上。
“所以,我是你自暴自弃之下的最坏选择?你想要借由我,成全你一死了之的打算?”
她本已经流尽的泪,复又涌出眼眶。
难怪湘杏姐说,他从前全无结对之心,却反倒在调往浣衣局后,转变心意,与她相见。
苏淮点头,复又摇头。
与宋喜初见前后,他煎熬纠结的那些心绪,到底要如何倾吐,才能令宋喜尽知?
“我彼时只想着如何求死,平涯提起你欲寻菜户,我便草率答应下来。可你我若仅仅有名无实,皇上是不会迁怒于你的。”
这样的解释,宋喜没办法再听下去。
什么叫“有名无实”?
难道苏淮对她,从来仅仅是虚情假意?
“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全,假意与我结对,逼得皇上杀你,又不会殃及我呢……”
宋喜嘴角勾起,自嘲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