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欺瞒
候奶奶还活着,但父亲已经开始通宵赌博彻夜不归了,奶奶劲儿太小,只能把小郁宵的胳膊从他母亲长长的指甲上撕下来,却无法拦阻夺门而逃的母亲。
唉,扯远了。还是说名字吧。
郁宵原本其实不喜欢这个名字的,总觉得“宵”字太晦暗了,什么宵小之辈之类的,听着就不磊落,但没办法,是他自己的妈妈给他取的,是他自己的妈妈留下来的不多的东西,他只好就捏着鼻子认了。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有了盛先生,他的名字好像都高级很多,就像一团水墨洇在宣纸上,虽然还是黑色的,但突然间就好像被赋予了诗情画意,叫他一想起,就开心的不行。
哦,对了,仔细想想,他好像还没听过盛先生叫他的名字?
盛先生的声音很低沉,磁性,听着特别性感,要是他能用那样的声音唤他一声“宵宵”……
郁宵闭着眼睛笑,又抱着被子打了个滚,险些没跌到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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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深处珍藏的那件白衬衫,终于还是被取出来了。
郁宵没敢立刻穿。虽然衣服很廉价,但在西城这片地方,白衬衫还是太扎眼了些。郁宵拿塑料袋裹着,仍旧穿着他的旧汗衫,做贼似的从家里遮遮掩掩地出来,然而还是被郁祺发现了。
郁祺跟他在一个学校。该上小学的年纪,因为郁宵的母亲疯疯癫癫不知人事,父亲又整日在牌桌上醉生梦死,竟然就没人想起该给小郁宵去学校里报个名,就这样耽搁了一年,郁祺比他小了一岁,现在和他同样念高三。同级却不同班,但郁祺还是察觉到郁宵的不同寻常。
素来沉静早熟的哥哥这几天却频繁的走神,眼角眉梢都好似沾染了躁动的心事,常常微笑,又常常沮丧,患得患失的模样意外地与班上怀春的女孩儿重合。
郁祺站在自己的卧室,从窗子里看见郁宵提着塑料袋走出去。看到他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笑容,他忍不住叫:“哥哥!”
院子里的人被吓了一跳,好像很惊惶的样子,看见他在窗子里站着,下意识的就把拿东西的手背到后面去,问他:“什么事?”
郁祺道:“这么晚了,你到哪里去?”
郁宵笑笑:“去找同学抄笔记,今天上课的时候笔坏了,老师讲的东西没记住。”为了证实自己的话,还特意从袋子里拿出笔记本来晃了晃。
欲盖弥彰。郁祺说:“可以抄我的,我们不是一个老师吗?”
两人都学理,一班二班的老师还真是同一个班子,郁宵眉心跳了跳,支吾道:“不止抄笔记,我找同学还有别的事儿,今晚上就在他家吃饭了,晚饭你自己做点儿吃……”
郁宵在学校总是独来独往,跟谁的关系都很淡薄,他根本就没见过郁宵和哪个同学能亲近到可以去人家里吃饭。郁祺盯住他躲闪的眼神,手指抠着窗沿,加重了语气:“哥哥,你到底要去哪儿?”
郁宵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心里有些着急,语气里就染上了几分急躁:“我去哪儿不重要,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去写作业。”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郁祺心里一急,手撑着窗沿,直接就从窗子里跳了出来:“哥哥!我要吃你做的鱼!你在家吃饭好不好?”
郁宵被缠得无奈至极:“明天给你做。”
“不行,我今晚就要……”
郁宵被郁祺抓住手臂,终于忍不住冷下脸色:“小祺!”
正乱七八糟,一只车轮子就滚进了大门,柳青青拽着毛巾擦汗,莫名其妙地看着兄弟俩:“怎么啦,打架么?”
郁祺拽着郁宵不放手,跟柳青青喊:“妈,我要吃哥哥做的红烧鱼,你快跟我哥说!”
柳青青茫然:“你要吃鱼就自己跟你哥说啊,干嘛要我说?”
郁祺告状:“我哥不给我做!”
郁宵从没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怎么这么烦:“小祺,别闹了!”
柳青青终于感觉到一点儿不对劲,她从三轮车上下来,问:“小宵怎么了?”
郁宵抿抿唇:“我现在有事要去找同学,人家还在等我,姨你给小祺做鱼吧,我先走了。”
柳青青一听就说:“那你快去,别叫人家等久,小祺听话,想吃鱼妈给你做。”
郁宵一使劲,郁祺只好放了手,眼睁睁看着郁宵三步并两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青青把三轮车推到角落里放好,扬声叫郁祺:“小祺,别戳那儿发呆啦,快来帮我抬盆子,弄好了我就去做饭。”
郁祺帮她把装鱼的水盆从车上抬下来,看她换好水,把卖剩下的鱼拿出来,又像个尾巴似的,一路跟进了厨房。
厨房地窄,柳青青嫌儿子碍手脚:“干什么立在这发呆,不帮忙就出去。”
郁祺却是一脸恍惚的模样,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