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镜花
柳青青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时就来到这个城市打拼,后来被人拐上歧途,在大都市光鲜亮丽的面具之后最肮脏黑暗的阴影里挣扎,三教九流的混帐事儿也遇见不少。从十多岁到快三十岁,都市的冷漠和残酷将这个乡下来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绊了一个又一个跟头,让她撞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那些脓血和疮疤日日折磨着她,伤口烂了又好好了再烂,血痂叠着血痂,积年累月,把她鲜活粉嫩的皮肤变得苍白粗糙的同时,也让她脆弱不堪一击的身躯里生出了别样坚韧的勇气与果决。
从决定了要把郁承民踹出家门,柳青青就开始四处奔走,不到五十的女人已然悄悄白了鬓角,脸皮比樱花树的皮还皱,蜡黄,法令纹不知从何时起也刻在嘴边了,身子瘦得不像话,但她的脊背从始至终一直都笔挺。
樱花里拐出去就是东城宽阔干净的大马路,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东,到了长青路口右拐就是一个人民法院。东城也不全都是有钱人,靠西边的这三四个小区或租或卖,住的都是外来的“云漂”,打拼十来年,勒紧裤腰带也只能勉强付起这里的首付,不是人人都能进购物广场里买东西的。柳青青从西区最大也最便宜的菜市场上批发鱼,然后蹬着三轮车从西区的最西边就一直能卖到东城的阳光购物广场以西。
她的鱼都是她在鱼贩子的瞪视下厚着脸皮一条一条从水族箱里捞的,鱼肉质量没的说,价钱也都好商量,再加上柳青青会来事,和买家扯皮讲价都能被她讲得跟聊天一样轻松,教人生不起气,又喜欢做买卖时说说自家儿子多么乖巧懂事,顺便夸一夸那些女性顾客的儿子家庭,长此以往,她固定的卖鱼路线沿途的人家都认得她了,曾经有别家也来卖鱼抢生意,可竟没人能抢过柳青青,因为那些被家庭和儿女耗尽了力气的妇女们都愿意听见楼下柳青青的吆喝声,然后下楼去花十来块买条鱼照顾照顾生意,再同柳青青讲讲笑话聊聊儿女。
柳青青就在十多年这样日复一日的吆喝卖鱼中,形成了属于自己的关系网,这张网以前可以让她养活两个孩子,让他们有吃有穿有书念,现在,它成了能把柳青青和她儿子捞出苦海的救命网。
来云城赚钱谋前程的人五花八门,其中就不缺从云城A大法学院出来的高材生,柳青青这天卖鱼的时候,就和一位家庭主妇多聊了几句,立刻就见着了女人在律师所工作的儿子,之后不到一星期,诉状递上去,法院就开庭了。
郁宵跟去当了几回证人。他被人领去站到证人席上,抬头的时候,望见郁承民瞪着自己的眼神,活像是在瞪仇人。
郁承民被找上门的时候大约还没醒,快要结成疙瘩的乱发支棱着,干枯的手指头粗暴地一挠,雪亮的灯光下,白雪屑儿肉眼可见地乱飞;廉价的T恤衫上沾了异常醒目的油点子,领口被他粗鲁地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