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再见
隔了四月里的樱花雨,隔了迷离的甜汤的热气,隔了夏日蝉鸣下的树影……隔了昏黄寂静的灯晕,郁宵和盛闻钟面面相觑。
眼前这个男人,一年未见,他除了身上的威势更重更明显了些,并没有太大变化,依然英俊挺拔,依然光鲜亮丽,依然,居高临下。
他怔怔地仰望,近乎痴傻地看着盛闻钟眼中的神色渐渐由警惕变得诧异,终于后知后觉地羞惭起来。他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但在铺满沙土砖石的地上滚了那么久,想来大约体面不到哪里去,可笑上一瞬还在自嘲脸皮厚,下一刻这层脸皮却像是有人往上点了一把火,生生给烧化了大半,徒留一层火辣辣的灼痛。
啊,痛,对了,脸上还有被人打过的掌印。郁宵慌慌张张地别过脸,想抬手,一动就先忍不住“嘶”了一声。
郁宵的胳膊痛得难过,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勉强遮了脸,终于再次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盛闻钟问:“你怎么了?”
他认出自己了。郁宵绝望地想,为什么还要叫他再见这个人,为什么再见这个人时还叫他这样狼狈。
郁宵扒拉两下乱糟糟的头发,庆幸自己没有剪掉它,还能在这时帮他挡一挡面前这人审视的目光。他迟钝的思维缓慢反应了下盛闻钟的问题,犹豫了下,含糊地说:“车子,被沙子硌倒了,就摔了一下……不妨事,不妨事。”
盛闻钟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已经恢复了沉静,闻言,礼貌地从郁宵素色衣服的脚印上移开了目光,问:“还能起来么?”
郁宵撑着胳膊用了下力,第一次跌下去了,第二次颤巍巍地坐稳了身子。他吐出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镇定的表象,仰头朝盛闻钟笑了下,正要开口说活,余光却瞥见盛闻钟身后的黑色汽车后座的车窗缓缓下降,紧接着一个脑袋就探了出来。郁宵一惊,条件反射般迅速拧过头,乱糟糟的长发一下就遮了他半张脸。
盛闻钟皱皱眉,正要说什么,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声:“表哥?”
郁宵听见这一声清清脆脆地呼唤,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凝神听见盛闻钟顿了顿,就应了一声,随即转身走开。
郁宵想他一定是走到那个男孩身边去了,是的,男孩,声音清澈,尾调带点迷糊的哑,他猜他大约是刚睡醒,他还叫他“表哥”。
莫名的,他突然想起陆行知口中的那个姑姑的孩子,和自己长得很像,但所有人都很喜欢他,都很宠爱他,其中最最宠爱他的就是他的小表哥。郁宵记着那个幸福的小孩的名字,叫做江昼。
陆行知说,江昼喜欢飙车玩摇滚,还被所有人都宠着,那他大约是个会染发、戴耳钉、穿皮夹克的叛逆的小子,就像那个曾经半夜飙车撞上柳青青的救护车的那个小孩。
那个小孩,那个小孩……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束小枫?很少见的姓,他是盛先生的小外甥,盛先生很护着他。
郁宵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听见盛闻钟低沉的声音很温柔,在说:“醒了?”
很温柔,他听过,他也曾得到过这样的温柔,他隔着迷离的烛火,把叉子送到自己嘴边,声音里含着笑,说:“尝尝,这家餐厅的鹅肝味道很正。”
一回神,才意识到回忆竟然这样汹涌,像钱塘江的大潮,来时无声无息,却就在某个不经意的对视下猛然爆发,浑黄的江水裹着浓重的腥气,劈头盖脸地就把人连身带心地浇透。
郁宵谨慎地转过眼睛,在乱发的缝隙里隐秘地望向那辆黑色的汽车。
后座上的车窗降下大半,盛闻钟一手扶着车顶,微微低了头,高大的身子将车里的人遮得严严实实,背影都很温柔。郁宵只望见在他的身侧,有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纤细的长指很漂亮,在昏黄的路灯底下像是泛着玉白的光晕。离男人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