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债主与流氓
宋寒声是被一道冷风刺醒的。
“小宋，别睡，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身前，一个女子的声音混沌响着，像是隔了一层水雾。
不明所以，宋寒声想挣离，身体却灌铅般沉重，只能用触觉和仅存的一丝视觉描摹出眼前画面。
四周大雪纷飞，大片覆雪松针从两侧后退。一个陌生女子正背着他往外闯，身形踉跄，像是受了重伤。
什么人？宋寒声模糊不清地想着。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宋寒声就被吹得浑身战栗起来，脸上仿佛也被盖了薄薄一层雪。身下的女子却比他更急，停下来将他往上一颠，虚弱念一句“快了快了”，卯足劲往松林外跑去。
然而，许是她受伤太重的缘故。话音刚落，女子忽而重心一歪，向右侧重重倒了去。宋寒声跟着她摔在厚雪堆里，想要爬起来，四肢却绵软无比，如何也动弹不了。
片刻，他听见身侧有人低低道：
“抱歉。”
说话者正是背他那女子。宋寒声透过积雪向她看去，看见一片被血渍染透的绣金袖角。
“终究还是，害了，你，家......”那女子说完这一句，手指一泄力，彻底陷在了雪里。
视野陷入黑暗。
*
猝然睁开双眼，宋寒声猛然将手掌向前抻去，将浸满月色的房间盯了许久，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做梦了。
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心乱如麻，宋寒声重新闭上眼睛，梦中的场景却不停地涌向眼前，翻过身，想像往常一样抱住身侧暖融融的躯体，却只摸到冰冷的被褥。
【穆献还没回来嘛？】一道甜美的少年嗓音慢悠悠地飘到他耳边，【这么晚了，他肯定是不回来了。】
宋寒声一掌向头颅的正上方劈去：“闭嘴。”
那鬼影正要去按宋寒声的太阳穴，经此一劈，身形立刻散了大半，鬼叫一声，浮到宋寒声眼前，委屈似的道：【怎么，我只不过描述一个事实，你便恼羞成怒了嘛。】
宋寒声不想和这东西废话，提拳向前一砸，直接将鬼影从中心打散。那鬼影依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反倒借着散开的丝丝烟雾，重新缠到了宋寒声的手臂上：【有必要对我这么凶嘛，好歹我也是帮过你的。】
“帮我？帮我杀人么？”宋寒声想要将鬼烟从手臂上掐灭，可那阴冷的气息就像是找到了寄主的菟丝花，透过他的皮肉缠住他的骨骼，如何也拔不下来。
见宋寒声脸色渐至苍白，鬼烟桀桀怪笑起来，附在宋寒声的胳膊上，逐渐缠成一张年纪极轻的少年脸庞：【帮你杀人有什么不好么？】
宋寒声怒道：“滚！”
【哈哈，你偏不，你能拿我如何？】鬼影从宋寒声的胳膊上立起来，化出双手捧住宋寒声的脸，【而且我之前给你说过的啊，我就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你自己呢？】
听到这句，宋寒声的眼神骤然扭曲一瞬，随即暴怒起来，掐住鬼影的脖子，直接将对方向墙上砸去：“闭嘴！”
一道重声从墙壁上爆开。鬼影遭此对待，也不怒，只是笑眯眯道：【呀哈？你这是被戳到痛处了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抹一把宋寒声耳根后逐行淌下的鲜血，【但你干嘛伤害“自己”啊，看，流血了吧。】
宋寒声颅内嗡嗡作响，闻言咬住下唇，碾紧了掐鬼影脖子的那只手。可那头鬼影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他，竟渐渐地喘不过气来，像是被人死死捏住了喉管，似乎马上就要呛出血来。
鬼影哈哈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你，我就是你！我就是你心中那股无处宣泄的暴力和血债！你伤害我就是伤害你自己，哈哈哈——】
“闭嘴！”宋寒声艰难从喉管中卡出这一句，手指再度发力。鬼影则怪笑数下，道几声：【可悲可笑，可笑可叹。】而后“噗”得爆成一团黑粉，飘然散了。
见状，宋寒声摇晃数下，力竭倒在床上。等到胸腔那股血气平和下去，他站起来，想给自己倒杯水，却被脑后的刺痛带得跌了回去。
始祖诅咒……就是他自己吗？
伸出右手捂住脸颊，宋寒声艰难呼吸数声，扶着床站起来，找了一方帕子将耳后的血迹擦干净，阖眼在墙上靠了一会儿，打算出门去找穆献。
没走出几步，面前紧闭门扉突然“咚”得一下被人踹开。宋寒声微微睁大双眼，只见一道红白相间影子从外面扑进来，一下子撞在他怀里。
来人失魂落魄道：“寒声，寒声！你见到我姐姐了吗？你见到我姐姐了吗？”
差点被穆献这一下重新撞回床上，宋寒声抱着人往后跌几步，将丹田内翻腾起来的浊气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