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旧曾谙

　　夜的酒，红的白的洋的啤的轮番上了一个遍，我接到她最后一个电话赶过去时，她就已经这样了。对了你说，你在电话里那么着急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白灵咽了一口唾沫，“蓝姐，我跟你说，你可做好准备啊，你千万别去闹，也别去找妈咪，我怕事情闹大了传出去，她会受不了……”

　　“她？”

　　“我实话跟你说吧，昨晚你和满月带的那个朋友，长得挺漂亮的，就刚刚两个小时之前我回休息室，我看见她，她……”

　　白灵声音越来越小，蓝燕预感不妙，伸出一只手重重抓住她的胳膊，“白灵，你老实讲，她到底怎么了？啊，是不是她提前走了？”

　　白灵有些委屈，眼里挤出几颗泪，“她…她好像让人给强了……”

　　蓝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明明十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她慌了，把金满月交付给白灵，自己冲了进去。

　　休息室里已经空无一人。蓝燕赶到的时候，谢株华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地板上一滴刺目的鲜血，此刻竟是那样诛心。

　　蓝燕先开车把金满月送了回去，白灵跟着照顾她。二人下车后，她把车窗摇下来，清冷的风拍打在她脸上，些许凉意，些许刺痛，不过应该比不上她心里和身上的痛吧。

　　蓝燕已经好多年没有哭过了，至少从她进了这行，麻木的生活让她渐渐冰冷，她看透世事，发誓不再为任何事、任何人流一滴泪。可谢株华是她的意外。

　　她知道小十一才十九岁，明知道有那样的风险，可是她还是松了口，让她跟了过去。谁会想到发生那样的事？谁想发生那样的事？

　　从今天开始，小十一已经不再是那个干净如初的小十一了。纸醉金迷的丑态下，是那些没有心的野兽亲手将她撕的粉碎，连渣都不剩。

　　蓝燕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有找到她。晚上她去上班，略带怒意地质问妈咪。她被泼了冷水，不死心，又去调了监控，监控摄像里那段时间的录像莫名消失不见，甚至没有人目击或听到一点点响动。她自嘲地蹲在地上笑了起来，起初只是一点点，许久，那声音越来越大，响彻云霄。

　　阜城的天气怪异，早晚凉的出奇，白天倒是温热。谢株华从国际名流跑出来后，一瘸一拐找了家最近的酒店。她面目惊恐地看着周围来回的人，拿了房卡冲出去，开了门直奔浴室。

　　冰冷的水流随花洒一泻而下，腐蚀着麻木的肌肤。雪白的大地之上，就像被人恶意泼了油漆，那油漆之中还夹杂了些许粪便，散发着阵阵恶臭。谢株华拿过澡巾，用力且疯狂揉搓自己变质的身体，直到发红、出血。她觉得自己已经腐烂了，由心到四肢，由里到外，没有一处完好。

　　一个小时后，浴室的门打开了。她从里面出来，裹了一条白毛巾。就像在无情嘲笑身上之人一般，连死物都有了活气。谢株华站在落地镜前，镜子里的人同时看向她：那是一张苍白且没有血色的脸，如同一个死人，就像孟少绾豢养的那些傀儡，没有一丁点感情。

　　从陆梁秋和白玲珑走后，这是她时隔近六个月的再一次流泪。美人流泪，落花流水。她曾经哭到断过气去，然后从昏迷中醒来，直到筋疲力尽，向老天低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