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商女亦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戴先生,你不会不知道,我是阜城四大花魁吧。”
他轻笑一下,“早就耳闻你大名。”他说罢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朝着远处扔过去,那小石子在半空中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像正比函数一般,随后坠入一个小水洼中,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世间万物太渺茫了,和无边深海一比,沧海一粟,尸骨无存。就像她曾经跳下过的洛水河,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彷徨的心跳。
“四大花魁除了那个姓蓝的,我都见了,哪个也瞧不上。”
她扭头看他,“也包括我么?”
他似乎很愉悦,“不然呢,我见过的女人数不胜数,拿与我同门的一个女人来讲,放到阜城也绝对算得上是花魁。”
琼玉知道他说的是孟少绾。的确,虽然她绑过她,甚至还对她动了手,但平心而论,孟少绾长得属实惊艳,有一种异域风情,可惜走了一条邪路。
她扁扁嘴,心里似乎有些吃味,甚至有些小小的妒忌。她最讨厌这种说不清理不明的感觉了,弄得人头都大了一圈。
“戴先生既看不上我,又为何找定我了呢。”
他没有回答,“溪北溪南雪跨悬,琼楼玉宇照庭前。萸坪竹馆辛夷坞,肯与王维赌辋川。”
她眼底一瞬而过的惊艳,“没想到戴先生文武双全,我还以为你只会舞刀舞枪呢。”
他笑了笑,“你真名叫什么?”
她心里咯噔跳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他转头看着她,有些试探性的再次唤了她的名字。“琼玉?”
她猛然抬起头,不自然的笑了笑,“真名重要么,行走江湖的侠客义士,有几个用真名呢。英雄不问出处,红尘里讨生活的女子,有脸会卖笑就得了,知道真名,日后从良了都被人惦记着。琼玉贱名,恐污了戴先生的耳朵。”
他沉思了片刻,终是没再问她。
此去经年,良辰美景,琼玉才知道,世间所有相遇大抵是命中注定,她渐渐对他失去了防备,倘若他此刻再不依不饶问上一句,或许她就扛不住松口了,是杀是留听天由命。可惜他没有再问,可惜没如果。
命运的多舛,美好在于把不相干的人过滤掉,省去了许多时光的虚度,而残忍在于,把明明能紧紧相依的变得疏远,最后背道而驰,各奔东西。
“从我记事起,我就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义父了。他并不是我亲生的父亲,我是个孤儿,听说在我还在襁褓时便被亲生父母遗弃了。义父收留我,赐我名字,教我念书识字,教我格斗枪法。我从小在汴城麒麟山下长大,义父有一个儿子,他管我叫大哥。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尽力和他和平相处,心里把他当成最亲的人。”
琼玉听着他娓娓道来,心里忽然有些同情他。原来他有那样悲惨的身世和不堪的过去,他或许是受了太多苦难,才变得冷血沉默罢,也许他也可以是一个好人呢。
“义父很疼爱我。我成年后到现在的这些年,他把手中多年积攒的人脉和势力分给我大半,连亲儿子都没这样的待遇。我或许得到过一些宠爱,我想要的从没失手,我这一生,只丢了一次,再也找不到了,但是我得到了别的了,我觉得也算是老天给我的补偿了。”
他轻轻地自嘲了一下,琼玉想起之前种种,不管是道听途说还是亲眼所见,戴笠笙总是心狠手辣,残忍无情,她也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可她没想到,他竟也有这样无助脆弱的时候。她不知道那个他可望而不可得的女人到底是谢株华还是她琼玉,但总之,他还有另一层她看不穿也摸不透的血肉。
她想亲自撕开它一探究竟。
傍晚的海风奇凉无比,只坐了一会,琼玉便觉得腿有些没知觉了,她扯了扯他袖子,“戴先生,我有点冷,我想喝杯热奶茶。”
他似乎刚缓过神儿来,从那些伤感回忆里。“嗯,天色也不早了,走,我带你去餐厅吃饭,今晚你就留在公寓吧,等明天我开车送你回去。”
她正犹豫着,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在此时响了起来,她转过身去背对他掏出来,大老板三个大字刺的她眼睛有些痛,她解开屏锁,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还有两天时间。”
她闭了闭眼,胸口处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她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指了指前面的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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