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 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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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途中,关中老兵好心地对同袍说道:
“你干脆从我们营地穿过去吧,不用绕路,回骑兵驻地要近很多。”
“那就劳烦老弟为我引路了。”对方很是爽快,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这途中老兵的嘴又闲不住了,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他一股脑儿将自己前前后后五次服兵役的经历都描述了一番。
“当初我出门的时候可没有想到长平这一仗竟然拖了两年多。那年我五十六,你看,转眼就五十八了!”他说的是最近这次服兵役的情况。
“是啊。”轻微而低沉的嗓音,在结尾处带着无尽的感叹消失在风中。
老兵原本只是随意地提起一句,此时心中也随着对方的感叹而有所触动,无端地想起很久没有刻意去想起的妻儿来。
也许对方也想起了家人吧?
关中老兵小幅度地扭转脖子,关切地看了对方一眼。三角眼的男人微眯着眼睛,目光落在远方。他所眺望的不是山脚下的城堡与军营,也不是东边闪着波光的河水,而是更加辽阔的远方。
“那个……骑兵那边应该也听到消息了吧?”
目前大将军还没有就那个消息做出任何反应。按道理士兵们是不应该讨论那件事的。但老兵忍不住还是说了出来,从昨天傍晚消息在军中悄然传开之后,它就像一块不大不小的杏核卡在士兵们的喉咙里。
“消息?”对方锐利的目光从老兵脸上扫了过去,嘴里重复着代表疑问的词语。
“哎?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老兵瞪大了眼睛叫了一声,之后又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章腾副将军率领的先锋部队陷入了危机这件事,虽然没有公开化,但私下在军中不是已经传开了吗?”
“哦,老弟说的原来是此事啊,我也听说了。”
“简直是难以置信,不是吗?听说马服子渡河的部队不及我先锋的一半,况且章将军也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将领,我大秦三十万猛士竟然反遭包围,怎么可能……我在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小子在军中散布谣言呢!”
“以少量的兵力战胜多数的敌人,真的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吗?”三角眼的男人没有附和老兵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哎?”老兵没有想到对方会冒出那么一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老弟之前不是说过,你踏上战场的第一战是伊阙之战吗?我记得那场战争秦军仅仅只有十万人,却战胜了二十四万人的韩魏联军。”
“哈哈,的确如此。所以说,胜利永远属于大秦!”老兵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嘴裂开露出两排牙齿。参与伊阙之战是老兵从军生涯中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刚才下山的途中,他才眉飞色舞地向对方说起过。
“那么,阏与之战中,赵国以较少的兵力战胜了我号称不败的大秦之军,该又如何呢?”
“这……”
“我大秦国力强盛,士兵作战勇猛,但这些并不意味着战争的胜利只有属于秦国才合理。章将军的确是一位优秀的将领,要做比喻的话,称得上是大王的马厩内中等的良马。”
男人的目光仍旧落在远处,他的眼中有着老兵看不懂的东西。
“而那位马服子,却是赵王的马厩内最上等的良马,要我说的话,应该是千里马中的千里马吧。”沙哑的嗓音,平淡的语气,以及嘴角意味不明的笑意。
老兵惊讶地凝视着那位同袍,此时此刻他感到眼前的男人根本不像一位士兵。
可是奇怪的是……他也的的确确是拿着青铜镰刀,背着草编的背篓,在山中挖野菜的最底层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