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京吊唁
先生最后一面的机会。霍林恒将后半句话吞进肚子里。
苏媛自知理亏,却又很委屈,嘟哝道:“周伯父之前就谎称过周爷爷生病,想要诓骗小津回国,我以为这次也……何况小津当时在准备澳洲巡演……”
霍林恒了解地点点头,但还是微微叹了口气说:“我也就这么一说,小津自然不可能像我这样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周老先生走得这么突然,小津身为周家的长房长孙,却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他心里一定很难过。”
霍林恒的话让苏媛内心更自责了。
周小津的车子已经驶出机场,远处,西京城的璀璨霓虹依稀在望,周小津按下车窗,登时,秋夜的冷风夹杂着微微的雨丝灌了进来。老莫想提醒周小津关窗,但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周小津玉雕一样冷肃的面孔,他又闭了嘴。
这孩子打小就内向,让人不敢亲近。
而周小津,只是想让车外的冷风吹醒自己昏胀的脑袋,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自从在澳洲演奏会的音乐厅后台得知爷爷病逝的消息,他的眼泪就没停过。十几个小时的航班,他哭了一路,自责了一路,十年前他毅然出国,与苏媛在海外漂泊十载,相依为命,眼见着古筝事业颇有收获了,命运却给了他一个耳刮子——他连爷爷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这仿佛是在告诉他,十年前他自以为英勇的决定是多么鲁莽、幼稚、任性、不负责任。
周小津将脸埋在了双手间,他的手冰凉如水,他的脸颊滚烫似火,诚如他的心情亦是这般冰火两重天,格外煎熬。爷爷啊,对不起。
车子猛地一个刹车,将周小津从悲伤的世界里拉回了现实。透过车前挡风玻璃,他看见了一个正伸手拦车的姑娘,车灯雪亮的光线打在她身上,将她那一身低调的黑衣黑裤照得清清楚楚,黑色外套的拉链敞开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衣领。披肩发被夜风吹得纷乱,她一边伸手拦车一边将飘在面颊上的头发捋到耳边去。见车子停下来,她拉住一旁地上的拉杆箱一阵风冲到了车子后面,老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后备箱“嗒”的一声打开了。
“喂,这姑娘什么情况?”老莫嘟哝着下车去,那姑娘却已经跑到车子右侧打开了车门,“哧溜”钻进了后座。
见到车上还有人,姑娘愣了愣,继而笑道:“怎么是拼车啊?难道我起先也勾了拼车的选项?”
老莫回到驾驶座,转身看向后座的姑娘,问道:“姑娘,你是不是上错车了?”
“怎么可能?”姑娘报出了车牌号,浑然不知和老莫的车牌号差了一个数字,末了说道,“我还想问你呢,你们西京的网约车都这么不靠谱吗?停不准位置让我好找不说,还拉了其他客人。”
顺着姑娘视线的一瞟,老莫也看了周小津一眼,额,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你是先送我还是先送他?”姑娘问老莫。
老莫刚想解释,周小津开口了:“你是去哪里?”
“师傅知道,刚刚打车的时候,我填了地址的,”姑娘指着老莫,“大半夜的,又是风又是雨,打车也不容易,拼车就拼车吧,先送谁方便你就先送谁好了。”姑娘一副宽宏大度的样子。
老莫有些无奈:“姑娘,我不知道。”
姑娘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师傅,你一个网约车师傅,专业水准是不是也太差了?”
老莫无端被指责,刚想争辩,就听周小津说道:“你要去哪里?先送你。”
那声音清冷的,淡淡的,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姑娘不假思索答道:“桃源新区书菱别墅3号。”话音落,周小津和老莫同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