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 申请非遗
人一旦长大,视野开阔了,审美眼光自然也就变了。
这苏媛啊,父亲是大公司的老总,从小生活优渥,是真正的千金小姐,难免不接地气。不过,也不是每一个出身条件好的年轻女孩都这样。唐天齐脑海里自然而然就跳出陈千禾的笑脸来,陈玉春老教授家的千禾小姐就很随和、亲切,宛如邻家妹妹。
唐天齐自然不好向苏媛打听陈千禾的下落,他有陈千禾的微信,他等下自己联系她便是了。
小吃上桌了,唐天齐吃得很香,甚至都吃出了沉醉的响声,苏媛不由皱起眉头,“天齐,你如今是大明星,虽然古筝是小众艺术,可你和其他古筝演奏家不同,你是上过不少综艺节目的,你就不怕画安有人认出你来,你吃个米粉糊都能吃得这么没形骸,小心被人拍到。”
唐天齐哈哈大笑说:“担心吃相不好被拍,还不如担心我与一个妙龄女郎共进夜宵,被拍到后传绯闻。”
苏媛果然就左右张望了一下,唐天齐则打趣道:“好啦好啦,别担心啦,被拍到了也传不了绯闻,咱们俩能有啥cp感?”唐天齐的自嘲多少带着失落与不平,哪怕今时今日他在古筝界风头无两,已经是享誉国内外的青年古筝演奏家,不但业内,就连圈外,都有不少他的粉丝,可他的内心还是会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苏媛。人很难摆脱原生家庭与所在阶层的影响,这种负面影响因为先入为主,便也越发根深蒂固,不好根治。
现在的唐天齐当然不希望自己还沉溺于如此自怨自艾的情绪中,他岔开话题问苏媛,小津呢?
苏媛说,我都在画安,他自然也在画安。
唐天齐问:“小津来画安干什么?”
苏媛仔细想了想,竟得不到答案,陈玉春教授是这几日才受的伤,小津不可能在陈教授未受伤时就来到画安,等着他受伤后探望?小津一个后辈与陈教授也不可能有什么交情,看起来只有专程来参加“闽筝传承班”还说得上是个理由,但也牵强得很。一个秦筝传人,有什么必要非要来学闽筝呢?
苏媛只能对唐天齐说:“等你见到小津的时候,亲自问他好了。”
“那么,小津现在人在哪里呢?”唐天齐问。
文创村的租屋内,小津给陈千禾弹了一首《画眉跳径》,古朴典雅、节奏平稳的旋律让陈千禾者感受到了一场低调却又铺张的古风乐潮。
“这是这次‘闽筝传承班’,跟你爷爷学的一首传统闽南筝曲。”
传统也好,现代也好,闽筝也好,秦筝也好,陈千禾是分不出来的,只觉这首《画眉跳径》虽然没有激昂的旋律,娓娓道来,闲庭信步,却别有一番韵味,的确好听得紧。
周小津又给陈千禾弹了一首《秦乡情》,这是和《低绿枝》一道被作为秦筝代表曲目的,无论考试或大型赛事,选手们都喜欢选择这首《秦乡情》。这是周小津叔叔周又宫创作的秦筝曲,陈千禾听来,有一种热耳酸心的感觉,心头只觉苦苦的。
周小津说:“这就对了,凄、苦、悲、怨便是我们秦筝的特色,你能听出筝乐里的苦音,说明你是有天赋在身上的,想来小时候打下的基本功颇为扎实,扔了不觉可惜吗?”
陈千禾想到幼年开始跟着祖父学筝,也是耗费了祖父不少心血,她不弹筝了,祖父花费的那翻心血的确是可惜的。
周小津已经起身,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拉她到古筝后面的位置上坐下,将她的双手放到了古筝上,他坐在她对面,适才她坐着的观众席的位置,与她之间隔着一台古筝,他微笑地看着她,柔声细语说:“你也为我弹一曲吧!”
陈千禾愣住。
周小津已经开始解自己手指上的古筝义甲,执起陈千禾的手,细心戴在她的手指上。陈千禾有一瞬的恍惚,时光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祖父就是这样用胶布将古筝义甲缠绕到她的手指上,那时候她还只能戴小号的古筝义甲,再后来是中号,现在已经是大号了。
陈千禾回神时,周小津已经替她戴好了古筝义甲,用一种期待、鼓励的眼神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弹奏。
很多年,已经不记得多少年了,她的手再也没有放到古筝上面过,这种久违的接触没有令她无所适从,竟然令她感到亲切熟悉,日复一日的童子功到底是在的,以至于她的手心在筝面上弓了起来,立了起来,手指上的古筝义甲也在琴弦上站了起来,音乐几乎要从她的指尖呼之欲出了,但一个声音在耳边蓦然响起:
百里给我,千禾的抚养权给你,千禾要留在国内,继承她爷爷的闽筝事业!
为什么都是母亲的孩子,年长的大哥反而不必承担这种责任,而年幼的她却必须承担这种责任?
应该是借口吧!父母离婚,孩子的抚养权一人一个,母亲选择了大哥,抛弃了她,却还要给这种抛弃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虚伪的母亲,虚伪的亲情啊!
周小津看见陈千禾的双手在古筝上软了下去,脸色白了,眼底泛起的光没有了,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蔫蔫的,百无聊赖的,给了他一个虚弱的笑,说道:“我早就忘记怎么弹古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