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仁智之器
到底是多少,真如闵礼妈说的,那云南来的孩子卖房送礼,一掷就是三十万吗?那孩子并不是筝团的学员,也不是周盛手上的学生,他的行情也不等同于周盛手上孩子们的行情,到底该送多少礼?到底该借多少钱呢?她记得当年带吴茱萸赴京学艺,倒是听一起考学的家长同她抱怨过,负责艺考的培训学校校长挑明了要二十万块钱红包的事。但这些都属于道听途说,她不清楚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
居晚秋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头疼,表情痛苦,嗓子如被刀割了一般,哑声问道:“小北去年考学,您送了多少钱的礼,您就借我多少钱,我一定会还的,等我家茱萸顺利考上附高以后,我一定打工挣钱,还给你,小北爸爸,您一定要帮我,我们家茱萸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要是再考不上附高,他这辈子就完了。”
“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条条大路通罗马,三百六十行呢,又不是只有弹古筝这条路。”小北爸劝道。
居晚秋的眼泪涌上来,她听了小北爸这话就知道他在拒绝她的借钱申请。
她该怎么办呢?吴茱萸怎么摊上她这样无用的父母呢?她是一点都帮不了吴茱萸的前途啊!筝团里,吴茱萸是常常被老师表扬的,就连周又宫和盛糖教授也常常驱车到梧桐坞来给吴茱萸上课,为的就是让她省下一点打车的费用。两位教授要不是真心喜欢她的孩子,怎么会对她的孩子这么好呢?如果她的孩子没有弹古筝的天分,两位教授又怎么会对她的孩子青睐有加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两位教授对她家吴茱萸如何,居晚秋就是个死人也能感知到的。
她家吴茱萸聪明、勤奋、乖巧,孩子是好孩子,老师也是好老师,拖后腿的是她这个做父母的。如果她也能像小北爸那么财大气粗,亦或者像筝团其他家长们那样,有钱有势,她家吴茱萸的艺术道路一定会前途广阔的,可是现在,闵礼妈对她那么直言不讳指出来,她家吴茱萸考上附高的几率很小。
是的,她家吴茱萸生在一个经济条件很差的家庭里,母亲就是个保洁员,她家吴茱萸凭什么和其他人竞争呢?
小北爸拒绝借钱,居晚秋也没有怪他的意思,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虽然都是筝团孩子的家长,但到底萍水相逢,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借给她那么一大笔钱呢?
见居晚秋眼泪汪汪的,小北爸心里也不好过,他安慰了她几句,充满理想主义,于现实毫无助益的一番废话,譬如未来一定会好的等等。居晚秋含泪笑笑说,没关系的,我自己哭一哭就好了。居晚秋到底是个感性的女人,又不无羡慕地说道,如果我们家吴茱萸是您的儿子就好了,有您这样有本事的父亲,他就不担心考不上音乐学院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小北爸长叹一声,便走掉了。
居晚秋看着小北爸在石榴树下远去的背影,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这个高大的汉子竟微微驼背了,步履也没有从前矫健。
居晚秋当然不知道这些日子小北爸都遭遇了什么,他生病了,只是不想让筝团的家长们看出来而强自坚持,坚持每周末去音乐学院接了小北,再送小北到梧桐坞参加筝团集训。小北是个敏感的孩子,相比筝团里其他少年,小北显得安静而内向,初中阶段学习成绩是极好的,如果不走艺术道路,参加普通高考,以小北的成绩,考一所好大学不是难事,但小北热爱弹古筝,对古筝有一份执拗的坚持,小北爸只能支持儿子的决定。
小北的考学充满艰辛,相比其他艺考生都停了学校的文化课,一心只管提升琴技,小北想要两头兼顾,既然不愿放弃学校的文化课,就只能在海绵里挤时间练琴,压力可想而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北终于顺利考上附高了,小北爸还以为可以喘一口气了,然而小北却并不适应学校的寄宿生活,于是小北爸便在学校附近小区花几万块租了个两室一厅,让小北妈去照顾小北的饮食起居,但小北的高中生活还是充满跌宕起伏。
小北妈常常打电话向小北爸发牢骚,总觉得上了附高的小北越来越怪了,越来越不与人交流了,小北爸便安慰小北妈,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做家长的只能多理解多担待。
小北爸是心疼小北妈的,她大学一毕业就嫁给了他,自从怀孕当妈后就辞去工作,一直照顾一家子的生活,当起了家庭主妇,丈夫和儿子就是小北妈的全部,如今他病了,能不能靠金钱从死神手里交换一条命回来还是未知数,小北妈的未来只有小北了,要是小北也不好了,那小北妈的天就彻底塌了。
他和闵礼是同一个班同样的古筝专业,相比闵礼优异的专业成绩,小北的压力就太大了。小北的压力已然很大了,不能再让他知道爸爸的病情,这样对小北的打击就太大了。
虽然生病了,小北爸还是要一边治病一边经营厂里的生意,同时还要担负起好爸爸的职责。日子似乎照旧,除了病床上偶尔病情发作时那噬心蚀骨的疼痛之外,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