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荆棘
的时……诶?”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并没有把彼方带回来。如果将名字的长度与身高对应的话,她手中的应该就只是“彼”而已——或者是“方”。
她拖拽着的,是彼方仅剩一半的身躯。他悄无声息地死了。而剩下的另一半身躯,被青蛙衔在嘴中。直到是之看向了它,它才张大嘴仰起头,吞下了那半截断肢。
是之还是很平静。她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倒是视线陷入了一瞬的黯淡。
她以为是情绪冲击带来的副作用,甚至觉得也许自己马上就要瞎了,但很快这笼罩着视线每一处的黯淡便褪去了。她看到的是黑色的天与深灰的海,群山环绕在四周。
好熟悉。熟悉得让她可怕。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她好像听到有人在问:
“这个……不是是之姐姐的领域吗?”
“……”
无法回答,可这根本不是她的领域,自始至终她也完全没有展开领域。
还是觉得很熟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之好像哑口无言了。
她能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快点离开”。
“这绝对不是你们能够解决的家伙,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他们却呆滞地站着,像是木偶,但却是颤抖的木偶。在他们的眼中,是之看到了绝望。
如出一辙的绝望,仿佛像是受到了这世上最可怕的蛊惑,是之怎么也无法唤醒他们。
有万千的箭矢从漆黑的的苍穹落下,却不见任何的箭,密密麻麻的,像是细长的雨。是之自知眼力很差,也难以辨明术式,但她几乎是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术式。
是折射了弓矢咒具的术式——八重家独有的咒术。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可这太诡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落下的箭矢隔开了她与弟弟妹妹们。在密集的攻击之下,是之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接连倒下,未曾倒下的也被荆棘裹走,被青蛙吞入腹中。
最后,只剩下她的弟弟还站着了。箭矢刺穿了他的肩膀,在他的脸上也仅能看到绝望。荆棘缠上他的腿,将他拽入青蛙的嘴中。
是之抓住他的手。
“快点用术式啊!别露出这种表情!现在……只有……我绝对不可以让你死!”
“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们没办法打败这只咒灵……”
她握着弟弟冰冷的手,戒指硌得她的指节好痛。
“所以快逃啊,不然就……姐,快逃。”
“不行!我一定要……”
荆棘猛然一扯,是之也被拽向了那宛若深渊的巨口。
大助绝望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姐姐,救我!”
青蛙阖上嘴。
大助消失了。戒指消失了。左手消失了。
青蛙张开嘴。青蛙阖上嘴。
鲜血涌出了。右腿消失了。
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名为“绝望”的情绪,也终于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她无力地倒向地面,青蛙依旧在叫。呼吸变得好困难,脑海中浮现的尽是他们绝望的眼。
天顶裂开缝隙,领域缓缓瓦解,就连「帐」也消散了。谁解除了「帐」?
是之看着今夜近乎满月的明月,听到了踩在水面的脚步声。
好像有冰冷的身躯伏在她的身上,什么人的脸遮挡住了头顶的月光,垂下的卷曲长发落在是之的颈间,她依然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看到了,这个紧贴着她的女人,拥有与她相似得近乎完全相同的脸庞。
看着她就仿佛像是在注视着自己。
惊恐、恐惧、惧怕。面对着镜像般的另一个人,是之的心中居然只剩下了这些情绪。
是之听到了尖锐的叫声——原来是自己在尖叫。
而那个一模一样的她,微弱地动了动唇。
“你……你是八重家的孩子。你的名字叫什么?我的名字叫是枝。”
她说。
“‘是否’的‘是’,‘枝条’的‘枝’。我叫是枝。八重是枝。”
在名为“是枝”的女人的眼中,是之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是枝用手轻抚着她的脸,一点一点抹去脸上的血迹。
是枝的手是漆黑的,带着不真实的触感,宛若是由这黑水凝成,而非坚实的骨肉。
“我告诉你,你记好了。千万不要相信六眼,他只会骗你……他说他会救我的。他这么说了。”
是之没有在听她的话语。
但被那她冰冷得宛若死尸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是之看到了她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