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初醒
这是怎么了?”倪衍和问。
倪芊屏嚎啕了半晌,急得两个哥哥手足无措,生怕将忙着打点屋内上下、准备入京的爷娘从屋里引出来。
二人便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想到什么好话就讲。倪衍然嘴又拙,几乎只是在一旁点头附和。
“哥哥,”倪芊屏总归是抬起头来,挂着满面的泪,交替望了二人许久,“葡萄酒太贵啦呜呜呜——”
“嗨呀,原是这事儿,”倪衍然骤然松了口气,“何处不良商家,带我去会会他!”
“不,不是,是……我没钱……”
“妹妹怕什么?眼下要进京了,当今圣人还下旨修了专门的倪府。去了长安,自是不愁吃穿。”倪衍和道。
“就是!到时候,我带你日日去长安最繁华的街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倪衍然道。
“那……我要买男装。”倪芊屏抹了泪,仰起头,努力笑出来。
“男装?”倪衍然怎么也不曾想到这个要求。
“到了长安,还怎能同在西域一样,成天打闹?还是要学学京城的姑娘才是。”倪衍和劝道。
“所以我才要男装啊!”倪芊屏反驳,“哥哥又不是不知我是个怎样的人。要我做大家闺秀,不如叫我去见阎王!”
上一世嫁给刘宁培,她已被他的规矩管够了。
刘宁培出身寒门,不过进京赶考时凑巧遇得倪芊屏替他逮过一次扒手,便心下有意,终是在名利场小有成就,得以迎她进门。
倪芊屏原本看重他正直耿介,料定他日后是个贤臣,才欣然应允做了他的妻。哪知不过一年,他便刻刻要她恪守规矩,做个端庄的刘夫人。甚至到了最后,连刘府的大门也不许她出,直叫她做金丝雀罢了。
刘宁培功成名就之后,史书留名,妇孺皆知。除了歌颂天子,民间歌颂最多的便是他。
百姓都讲,他为天下大义,对有谋逆之心的结发妻子都毫不留情。
废太子、扶幼主的吕家被铲除后,一道匿名劄子将曾与吕家走得极进的倪家推向风口浪尖。
倪芊屏最初还知晓些外面的风声,也劝过倪蕃扬不要与吕家走得太近,却收获颇微。到最后,她彻底与外面断了音讯,再次听闻倪家的消息,已是原太子践祚毕,判倪家上下全部处斩时了。
她苟活于世,做了众矢之的。
后来,刘宁培为她端来鸩酒时,眼里尽是淡漠。
她不懂,为何对天下百姓乃至一草一木都仁慈无比的刘宁培,偏偏对自己毫不留情。只是因她流着罪臣之血么?
若道他人不知,在吕家立了幼主,追杀废太子易昭文时,她是如何助刘宁培与易昭文躲过一劫又一劫的,他自己难道就没有一丝感激么?
她不愿再想,便抛开了去,与哥哥们说说笑笑,抱着行李上了车,往长安赶。
阿爷进京,国朝离大乱只剩几年时间。
她此生只想活得肆意,那她便先要将整个倪家拉出风暴的中心来。
数月后。长安。
鸡鸣毕,万物承阳而起。
更夫敲完最后一声梆子,打了个哈欠,转身留下初醒的空巷。
五更三点,晨钟鸣。门市大开,担者趋,马蹄叩街石。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渐起。街道行人如织。
一偏僻坊间今日聚了许多看客,直到一辆枣骝马所拉的黑檀木车缓缓驶来,人们才向两旁躲去。
“前面何人,还不让道?”车边随行的小厮喝到。
“凶什么凶,没看见这儿有个无赖赖着不走吗!”倪芊屏此时正恼火得紧,便吼了回去。
那时倪芊屏便是在此处逮了扒手,救了她日后夫君刘宁培的仕途。
进京赶考的刘宁培身上仅有的盘缠是家里人省吃俭用供他的。若是被扒手扒了去,天下便会少个动荡之时力挽狂澜之人。
她确实不愿见他。讲实话,她生怕一个不留心就一拳打了过去。可若失了刘宁培,很难讲日后国朝是否会陷入混乱的深潭不可自拔。
那便换了男装,总不会叫他再起所谓“爱慕之情”了吧?
眼下唯一的问题在于,她一见那独眼扒手,便冲了上去,人家还没开始偷呢。
“求官老爷替小民做主啊!小民被人欺了,却因无权无势,不敢吭声啊!”
这扒手被她提前逮了,反咬一口,非讲她讹诈。之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