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恍惚
雨星落上她的脸。
“屏儿,你怎不听劝!”周音惜喊哑了嗓子,涕泗被雨吞去。
“周娘子莫不是疯癫了,怎是我不听劝?如今天下终归正统,权与财已不是所谓正道,愿娘子还是早日回去,仔仔细细琢磨一番。”
“权与财?”周音惜攥紧满是泥垢的手,惨笑着问,“权与财?在你眼里,你的父母兄长便是这样的人吗?”
“是或不是,扪心自问便知,何须要我来回答?”
“你真的丝毫不顾你阿爷阿娘了吗?你真的忘了过往一并生活的十余年吗?屏儿,你究竟将你爷娘当作什么人了?是谁挑拨的?是不是刘宁培?还是易昭文?究竟是谁将你变成这副模样的?”
“大胆!竟不避天子名讳!”
“屏儿,你这些年究竟经受了什么?你怎不和阿娘讲一讲?是不是他们逼迫了你?我的屏儿?你告诉阿娘,阿娘帮你,好不好?”周音惜用双手向前挪动。
倪芊屏唇色苍白:“周娘子受了寒,此时确实疯癫了,还请快回才是。日后便不要屈尊来此了。”
“屏儿……”周音惜颤抖的唇嗫嚅着这两字,眼睁睁看水帘后厚厚的朱门彻底隐去她心尖放了二十多年的人儿。
“权与财?”她闭眼,大笑出来,“权与财?哈哈哈哈,权与财!”
“娘子?”丫鬟见倪芊屏背对着门伫立沉默,轻声开口。
倪芊屏隔着雨啸,听着门外之人的声音。
“你走吧,我独自在此待一会儿。”她喃喃。
“这么大的雨——”
“无妨,你走吧。快走。”倪芊屏向上瞧去,怕眼睛盛不住泪。
丫鬟行了礼,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她终于靠着门,慢慢坐了下来。
身后的哭喊声渐渐没了。雨仍不知疲倦地叫嚣。
她好累。
她不知自己方才是如何站了这么久的。
她好累。
夜风钻进她的袖口,一寸寸侵蚀她尚存温热的皮肤。
“四喜如意?”她抚摸着裙面,只勾得动一边嘴角,毫不察觉声音里的颤。
她明明同意刘宁培的话——忠孝不能两全时,选择天下大义是为最喜、最如意之事。
可她脑子里全是幼时爷娘与哥哥们的身影。
那时去了西域,阿爷用不多的月俸在他上官那儿买了废弃的竹席,与阿娘一并学着编些小玩意,给倪芊屏做生辰礼物。
阿爷还扎伤了好几次手指,流了一两道血。
倪芊屏替他吹:“阿爷傻,阿爷疼。屏儿吹吹。”
他笑着看着她:“屏儿乖,不必吹。竹子扎进手指头里去,是甜的。”
后来倪衍然手躁,拆了阿爷编的小竹篾,也扎了手。
“二哥不疼。竹子扎进手指头里去,是甜的。”倪芊屏用小小的手指抚着。
倪衍然便展开皱着的眉,对她笑。
倪衍和见了,怪倪衍然毁了爷娘的心血。
倪衍然怕被爷娘责怪,在路边捡了个相似的竹篾回来,却被阿爷发现,要揍他一顿。
“这是小贩丢的!我是捡的,不是偷的!”倪衍然趴在凳子上挨着巴掌,仍倔强地喊。
“再狡辩,今日就别吃饭了!”倪蕃扬打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