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当时的选择
“是的,教宗大人,很遗憾地告诉您,您暂时回不去了。”
教宗兼下界管理处事务科科长利奇望着眼前的青年,事实上,在过去的一年中他已无数次对着这人的魔法绘像发泄怒火了。
这个荣祈学院的中阶培训生差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若不是阿加莎处长以“熟悉下界事务”、“戴罪立功”、“罚俸十年”为由在部长那里力保,自己恐怕一年前就会被治罪下狱。
一个陨族人,利用假死和中央教堂的传送魔法阵偷偷潜入上界,这无疑是他这个教宗天大的过失。他一直想,如果有朝一日这个叫尘熠的人当真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可惜天不遂人愿,当尘熠突然出现在教堂外自己的私人住宅时已经拥有了远远凌驾于圣阶魔导士的强大魔法实力,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不止如此,与他一同出现的天选者还告诉他了一件悲哀的事情——就在二十分钟以前,上界最强神念师蒂姆和上界魔法大师们组成的联军已经溃败,蒂姆本人也已伏诛。
之后,两人利用瞬间移动魔法直接从蒂姆家的魔法训练场来到了中央教堂存放传送门的密室,并且将传送门破坏,这么一来上界和下界几乎断了联络。
上界的联邦政府想要打击报复,却也是不可能的了。
“传送门是上古时期的遗产,上界和下界总共就剩这一组,媞雅你也是学者,怎么能忍心做出这样的事情?”利奇质问道。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在蒂姆家中曾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眼下虽然大势已去,但若是不指责对方一番似乎显得投降得太快,没有对抗邪恶势力的决心。
“我们所做的是有限破坏,我已掌握了瞬间移动魔法,既能破坏,便能修复。”媞雅道。
尘熠愤怒道:“对于我们下界的人来说,这间传送门是联通上界的巴别塔,你卑鄙地利用了它让有前途的魔法师们心甘情愿地赴死,现在却还有脸提什么上古遗产。”
见对方动了真怒,利奇有些心虚,小声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你的罪行会在一切平息后由大众审判,现在就麻烦你呆在这间屋子,哪也别去。”媞雅左手一挥,强化戒指闪过光芒。利奇清楚,周遭被施展了坚不可摧的强化魔法,这间屋子成为了自己的临时牢房。
她又转头问尘熠道:“怎么样?以你现在的神念魔法造诣能获得想要的信息吗?”
尘熠皱着眉点了点头:“很奇怪,多年来只有他一个人通过传送门来往上界与这里。但几天之前,有一名中阶魔导士也穿过了传送门来到下界,不止如此,他还有魔网部签发的特别证明。”
“面对利奇的询问,这人只说是有公干。因为有下界管理处处长的魔法印记,所以利奇也不便多问。”
利奇知道无论自己说与不说,自己的想法和记忆在这两个人面前就如同一本打开的书,可以随意翻阅。
媞雅道:“确实有点奇怪,虽说这里是下界,但一名中阶魔导士还不至于翻天。而且此事发生在我们杀死蒂姆之前不久,如果他们想对你的亲人朋友动手应该不至于等到现在,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回去看看吧。”
……
尘氏烘焙坊已经在康士镇开了四十年,现任老板尘铭夫妇是厚道人,他们卖的面包和甜品量大美味又便宜,在本地小有名气。甚至常有人特地从乌鲁鲁市跑来镇上就为订购他们家的面包。
尘铭是从他的父亲手里接过这家店的,之后他时常推陈出新,面包的口味和种类都在不断提升。镇上的民众也顺理成章地认为他的儿子成年后也会子承父业。
然而在十多年前,尘铭的独子尘熠突然觉醒了魔法天赋,竟然收到了荣祈学院的入学通知。
小小的康士镇上出了个魔法师,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而且能够进入荣祈学院进修就意味着大概率会被神选中,绝对能够成就一番功业。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若是尘熠将来能够留校任教或者被某个王宫贵族选中替王国和公国做事那就更了不得了。他的父母姑且不谈,肯定没必要再在这个小镇子上开面包店了。便是整个康士镇也可以与有荣焉,以“伟大魔法师尘熠的故乡”自居。
因而尘熠离家求学的那天,以镇长为首的许多人都到镇口送别,希望这个小地方真能飞出去一只凤凰。
可是前几年,镇上的大伙都听说尘熠在荣祈学院过得不顺利,迟迟没有神交,恐怕不久就要被退学回来了。虽说镇子里会魔法的人不多,普通的魔法师已能够倍受尊敬,可终究还是没达到大家一开始的期望。
然而更悲惨的事情还在后面,两年前,荣祈学院那里突然传回噩耗,说是尘熠得了疫病,最终不治身亡了。
尘铭夫妇本来死活不信,直到看见儿子冰冷的尸体才泣不成声。中年丧子的痛苦远非常人所能承受,之后烘焙坊停业了三个月才又重新开张。
镇上的大伙也知道尘铭夫妇命苦,因而也会多帮衬着些。
当然,做的最多的还是尘熠的三个同学,这两年来,他们只要一有时间便会来此探望,简直把尘熠的父母当作了自己的父母。
这三个人要么有钱,要么有势,要么魔法实力高超,所以在他们的帮助下,尘熠的父母其实过得很好。
时间终会抚平伤痕,随着它的流逝,尘铭夫妇也逐渐摆脱了丧子之痛,偶尔也会正常说笑两句。只是他们时不时地还会将尘熠的魔法绘像拿出来,盯着它发一会呆。
今晨的康士镇飘着小雨,尘氏烘焙坊虽已开门,但门前却并无顾客——镇上的熟客们都知道,现在的面团刚进烤箱,想要买到新鲜出炉的面包还得再等上一个小时。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多睡上一会儿呢?
忽然,门前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几乎让人以为天光从乌云的缝隙中撒了下来。
“爸、妈,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尘铭和妻子珠颜都听到了,这声音熟悉而又陌生,他们不觉停下了手中忙活的事情。
“我没死,我回来了。”
稍显狭小的门外站着一男一女,尽管女人沉鱼落雁,但他们的目光还是很快被男人所吸引。
“尘熠?”母亲有些不敢相信。
尘熠点了点头:“嗯,看到你们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不对!”一旁的尘铭忽然愤怒地扔下擀面杖:“我儿子已经死了,你是谁?为什么要用魔法冒充他。”
对于尘熠父母这样不懂魔法的人来说,魔法几乎是万能的。他们并不知道在整个下界根本没有人会使用变形魔法。
见此情形,尘熠并不意外,他很清楚与母亲不同,父亲的愤怒实际上是一种自我保护。比起女人,男人更不容易伤心或是流眼泪,他们通过麻木和冷漠避免自己受伤。
儿子已经死了,不可能复活——没有多余的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也不会再次受伤。
“其实两年前下葬的那个人才是我用魔法冒充的,”尘熠默默地从魔法戒指里掏出一块面包:“甜蜜与苦难,这是您最后一次寄给我的‘新产品’,我试着仿制了一下,您看看有什么不对。”
尘铭怔怔地接过巧克力榴莲面包,咬了一口,他瞪大眼睛却没说话,默默地又把它递给自己的妻子。
尘熠补充道:“在我七岁那年,您告诉我家里的面包坊有一个秘方:那就是无论什么面包,需要在制作的面粉里糅合进一些蛋清。这样做出来的面包才有弹性和口感。”
尘铭很确定,魔法也许能够模仿儿子的外貌,但他传承的手艺是绝对模仿不来的。况且,绝没有人会为了欺骗一个可怜的中年人花费如此大的时间将做面包的手艺训练到这种地步。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儿子,如假包换。
然而尘熠预料中一家三口久别重逢的热情拥抱并没有到来,对父母而言,现在的尘熠有些陌生。
眼前这男人虽然和自己的儿子有一样的脸,但他显然强大而又冷静。这些后天加诸于身的东西显然不是在荣祈学院好好进修学业可以解释的,他为了达成目的甚至骗过了包括父母在内的所有人。
但儿子“死而复生”总归是一件喜事,也许因为久别重逢,也许因为当着媞雅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