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去的猫
涌的民意又确实难以违抗。
然而更让尘熠头疼的是媞雅随后的话：“刚才那个老者的神念魔法实力深不可测，他在临走前已经窥探了我的记忆。”
尘熠惊讶道：“他还有这能耐？我怎么好像没这个感觉？”
媞雅道：“你没感觉不代表没有，他的造诣还在我之上，在读取你的记忆的同时，你的确有可能无知无觉。”
换言之，媞雅的神念魔法实力较强也仅仅是让她感知到了对方在窥探她的记忆却也无力阻止，至于尘熠，则根本没感觉到。
尘熠猛地摇了摇头：“算了，先处理眼前棘手的事情吧。”
随后，二人利用瞬间移动回到了卡特莱尔，尘熠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说明时间穿越的危险性。
在此过程中，他并没有将自己悟到的东西分享给大众，因为真相既难以理解又匪夷所思。
尘熠演讲的中心就在于，时间穿越固然有可能拯救死者的性命，但却会让时间线发生变更，现存的这条死者已死的时间线会完全消失。简单来说就是现在没死的人都会消失，被另一群差不多的人取代。
这事理解起来有一定难度，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接受了这种说法。考虑到他一直以来的信誉，也无人疑心这可能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同时为自己不留遗憾，尘熠还是私下找到了孟德斯等人的父母，将不改变现有记忆也能救回几人的办法和盘托出，在征得他们同意后秘密进行开馆验尸。
此次的需验证的尸体共有六人：孟德斯、卡尔、菲力、莫林、丽萨以及媞雅早逝的弟弟杰夫。除了莫林的尸体已经被淬炼成了魔法制品，其他几人的尸体都保存完好。
此举令媞雅大惑不解，在她看来只要不辨明尸身的真伪，这些人就处于地球科学家所说的“量子叠加态”，即已经死去却也还活着，那么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并不是只有过去可以决定未来，未来也可以决定过去。
尘熠完全可以先回到过去，实行自己的计划，这么一来，棺材里的尸体无论如何都是假的，同时时间线大概也不会发生改变。
不过，死者大多都是尘熠的好友，对媞雅来说亦不敢再抱有复活杰夫的奢望，他如此抉择必定是与哈克留下的真相有关。
这天天气晴朗，六具棺材被整齐地摆放在启蒙学院郊外的一座荒山上。所有与死者亲近的人都身着黑色礼服，围聚在这里，仿佛举行第二次葬礼。
莫林和丽萨并没有亲人，身为学院校长的芳汀便代为出席，而此时一袭黑色头纱的媞雅也同意了把他弟弟的棺材暂时搬来这里。至于卡尔的父母赛德克公爵夫妇、菲力的父母特罗斯将军夫妇以及孟德斯的父母也静立一旁，等待结果。
按说死者入土为安后再次开棺掘墓乃是大大的不敬，可现在却有令他们死而复活的一线希望，而这希望便集中在眼前同样身着黑色礼服的尘熠身上。而后者此刻正闭目养神，末了才淡淡道：“诸位，有劳你们前来，但如我之前所说，还请不要抱有希望。”
其实以尘熠和媞雅如今的魔法实力，即使隔着棺材也能基本清楚里面的情形，但为了让自己的最后一丝想象幻灭，尘熠还是义无反顾地用魔法同时移开了六具棺材的盖板。
因为使用强化魔法处理了遗体，虽然数年过去，五位死者的面容几乎还是与生前一样，而这一幕无疑是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又割了一刀。
至于莫林校长的棺材里，则是盛放着由他体内的晶核。在荣格和长老会被推翻后，尘熠设法从拍得这枚晶核的贵族手中将它夺了过来，葬在这里，至少比纯粹的衣冠冢要好些。
再次确认死者的情况后，与尘熠并肩而立的媞雅缓缓转过身来，对其他人摇了摇头。
毫无疑问，这些遗体就是本人，没有任何变形术做过手脚的痕迹。换句话说，这六人在他们所在的时间线上的的确确是死了，想要复活他们，非得冒着变更时间线的风险不可。
虽然结果已在意料之中，但大家仍然不免感到失望，卡尔的母亲更是已经小声啜泣起来。
“这时间线真的变不得吗？即使能够复活他们也不值得冒这个险？”媞雅向尘熠问道，语气中甚至带有点质问的意味，而这也是在场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尘熠缓缓对着六具棺材缓缓跪了下去，低头道：“对不起，真的不行。”
“为什么？”媞雅追问。
尘熠道：“哪怕有十分之一的概率能够成功我也愿意冒这个险，但时间线一旦变动，我们会彻底失去一切。”
“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呢？”媞雅再一次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这……”尘熠支支吾吾道：“我很难解释，但请大家相信我想复活他们的决心绝不必各位少，若非万不得已，实在不愿认这个命。”
此时的尘熠已经眼噙泪水，但听闻此言的众位亲属却还是难以接受，卡尔母亲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因一向被照顾周到而感谢尘熠的孟德斯父亲此时脸上也颇有愠色。
未等众人言语，媞雅竟先声嘶力竭地哭叫出来，她一边掐着尘熠的胳膊一边叫道：“杰夫的死和你没关系，我不怪你。但你凭什么给了我们希望又扑灭它！你搞出时间穿越究竟是为了什么？”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略感惊讶。要知道媞雅一向以温文尔雅的形象示人，与尘熠的关系更是亲密无间。此刻竟当着众人的面毫无体面可言地歇斯底里。看来弟弟作为她唯一的亲人，在她心目中的确有不可能替代的地位。
而尘熠只是任由她捶打叫骂，一言不发。
或出于亲密关系或出于对其功绩的认可，在场的人之前总体来说还是以友好尊重的态度对待尘熠的。可现在骤然把自己儿子的尸体再挖掘出来，却依然没办法或是不愿意拯救他们的性命，着实令人难过。
理性上，他们知道尘熠并没有义务救这些人的性命，之所以存在这微不足道的可能也是他自己不可思议般地掌握了时间穿越而已。但感性上，正如媞雅所言——他不应该点燃大家的希望再亲手掐灭。
在场众人心中固然对尘熠有气，但考虑到彼此的身份和关系，却也不便多责备些什么。
况且，与他关系最为亲密的媞雅已经接受不了这一点，对他又打又骂，等同于代表大家向他出气了。在这种情形下众人，也只好不再多问，一个接一个黯然离去。
待众人都离开后，媞雅停了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用魔法修复了尘熠西装上刚才被她亲手撕坏的袖子，柔声道：“怎么样？还好吗？”
尘熠还是一动不动，口中却道：“多谢你了。”
媞雅道：“没什么谢不谢的，我也是半真半假吧。知道你已经尽力，但失去最后的希望还是令我很难受。”
原来，媞雅见尘熠自知无力拯救死者，必定对不起同意他开馆的众人，大家碍于关系和身份虽心中有气却也不好明面上责怪他。而这些人又是他好友的亲属，若是因为这种事情让他们心存芥蒂，那便更加对不起死者了。
于是媞雅主动唱个黑脸，替大家打骂尘熠，出一出气，让众人心里能稍微痛快些，以期能够降低这件事所带来的恶劣影响。
尘熠拖着早已跪麻的双腿，艰难站起身来，将除了杰夫外的五具棺材重又合上。
媞雅则俯在杰夫的棺材边，和弟弟再一次告别：“对不起啊，杰夫，看来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我会过好自己的生活，你在那个世界就别太担心了。”
说完，她亲手如多年前一般再次将棺材合上。
两人将六位在自己一生中留下重要痕迹的人再次安葬后，尘熠似乎从痛苦中略微缓过神来：“媞雅，你为什么这样毫不犹疑地相信我？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不选择先救人再开馆吗？”
媞雅道：“一开始自然是好奇的，但是我后来想通了。也许某些细节让你发现了一件事——”
二人异口同声道：“盒子早已被打开，猫也死去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