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第一百零五章
夜里鬼摊子门前烛台灯芯融化,巴掌水鬼嘴里叼着一截火星,跃上青苔石头往里点着火,嗤——火起,露天几桌亮堂起来。
兔首一鬼举着手挡这光,抱怨:“秃脑袋,你怎的不再燃些?天光大白才好啊,亮瞎了算了!咱直接不去见小阎王,在这讨口酒灰飞烟灭得了!”铜锅中沸腾冒烟儿,酒摊子小楼又见众鬼。
水鬼懒得搭理他,五根指头蹦跶下路,小跑遛弯跳上灶台搅和砂锅,渔猫在灶前正挥汗淋漓,它抓着把砍刀剁着辣子,青红扁的酱辣子熏得它眼泪直往下淌,嚷嚷不断:“还要放啥?什么菇?”
顾念远远坐在门前柜子上算账,蒙了个面盖住下半张脸,听见呛声便抬起头端详那锅汤,炖着的应该是鸡汤。
他怎的认出是鸡汤呢,因为这位鸡兄屁股底下两只爪子放不下,被渔猫图省事儿朝天立着,鸡兄留着狭长的指甲,精瘦的脚掌,颇有点子冤魂索命的味道。
“咯咯!”生前是只活鸡,死后鸡兄的魂魄从门外杀进摊子,双爪健壮有力,直奔灶台,张嘴便啄猫,斗得满院子跑,蓬松的毛也窜得满天飞,飘进众鬼碗里。
片刻之后,鸡兄的魂魄也惨败于渔猫,两只爪子用红绳捆起倒吊在灶台烧火梁上,这通闹剧终于结束,顾念垂头接着理账本。
蛇秀才原是黑水边偶然成精,只因爱听人念诗,能写点人字,被玉姑抓来算账,不过只顶一时,小古板伤势好些便被她拉来当正儿八经的账房。
怕风口给他吹凉了,猫还备了一柜子暖炉。
他按住算珠,看了看面前等着的鬼,短短一句:“一吊八文鬼铜板。”后伸出手悬在柜外,等鬼手掏钱递过与他。
手腕上筋脉清晰,白如雪,除了脉搏还在一颤颤的抽动,叫鬼也难分辨活人死人。
“来来来!公子喝汤!”渔猫打上一碗鸡汤奔了来,放在柜前,汤底是青紫茶水,飘着血沫与辣子姜片,养生之用还撒了枸杞。
众鬼纷纷投个眼神来,玉姑临出门叮嘱过,这汤说什么顾念都得喝尽,十几只鬼眼珠子瞧瞧这一口能放到几个鬼的汤,再看看顾念,真是稀奇。
听闻这是玉姑的生人侄儿,来帮点儿小忙,算盘打得顺溜极了,茶水点心填补物什细账码得整整齐齐,不多一笔也不少分毫,做事全须全尾。
瘦长的身条飘悠悠的,就是不爱吭声。
“公子!三桌拨钱!”店小二在前边儿拾盘子骨头,蛇秀才张个麻口袋跟在后头收人家的残羹剩饭,小骷髅飞身上桌擦拭酒渍,一唱一和等着下一桌客来。
顾念将那鸡汤往远处推了推,接着收铜板,水鬼抽出抹布给那渔猫擦汗,帮着忙捯饬灶台,好歹也算是乱中有序,倒也乐得。
叩叩叩,外头柳树下成结,栓成几条的竹节筒挨个被风敲,玉姑佝偻着身躯从外头归来。她右手牵了匹纸糊点睛双头白马,细看后头还连着辆马车,风风火火进门,招呼道:“老蛇算账去!”
她揣着个包袱朝小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