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第一百零五章
亡魂引路顺道迷惑生魂。
像他坐的这纸扎马车为掩人耳目,玉姑前后还添了几个,不远不近挨着他,车轱辘自顾自转着往前路赶,路边枯木杆子挂着破烂红绸,越过一处石碑,上头刻着引路石三字。
一路纸钱香火元宝齐活,隔一段堆一处在树下,面壁似的站个纸扎人躬身低语,他听了几句,约莫是过路魂讨口饭吃求个心安。
天生无根之水,其一是雨,其二为地府黄泉。马车拐弯,干涸的黄土涌出地水,一座木桥架在上头,两岸鬼火绰绰,鬼多了起来,近酆都。
老人说梦中出窍多是魂魄虚,小古板是不大信,只当是鬼索命好玩闹招的人魂去的,而这条路飘着太多的生魂,形貌瘦弱,多是写体虚的病弱之人,被勾魂难免的。
走着走着,这群魂魄越近黄泉,双腿逐渐变得空荡,人足一道蚀骨风成了鸡爪子。
生人骨肉死人双足成爪,这般行走不便难逃,有几个命大的,骨雀路边一叫唤给惊醒了,张皇奔往来路逃去。
宝烛滴蜡入江河,火光映衬这河涟漪起,一切变得光怪陆离,岸边柳条风干着人皮,从头颅破开剜去双眼,长舌钉起双臂割断,被夹在鬼火上烤制。
这叫顾念想起兀谷魔众,一时间说不出哪头更诡异。
酆都城门,桥头婆子炖着汤,远处阵阵阴风,夹着饭菜香,嗅见的生魂忽觉饥肠辘辘,青瓷一碗抛入水中引得鬼众哄抢,一时间尸油蜡油混淆一片,婆子摸出长哨探入河中搅动,叫那江水瞧着油肥得很。
顾念撒手拍了拍骨雀脑袋,沉思片刻,道:“真想把你一起送去炖了。”
“嘎嘎!”骨雀听不得这个,扑腾两回飞出,停靠在顶上,顾念这才饶过它,过了酆都城门,车未停靠,他不敢再闭目养神,身在黄泉路,浑身倦意却睡不着。
嘴里泛苦,那青紫茶水什么味呢,酸苦带腥,他舔舔唇,觉得这茶多半是添了蛋清,不知孟婆汤和着有何区别。
旧友要一道叙旧,福神在地府的旧友,一只手数来数去,恐怕只有阎王大人,玉姑说阎王是个好独来独往的,不许渔猫跟着,于是他只带了骨雀这滑稽小鸟作伴。
阎罗殿修缮得如何,阎王大人又长什么样,这个问不好问,毕竟见过的人都死了。
小古板想了半天,夹在几界间谋个中立的立场,又能让鬼差鬼众忠心耿耿的,兴许是个中年或者看着更有威严的老者。
至于这人性格如何,他也不知,地府同醉年街交恶,又好投机取巧,没准是个面相精明的瘦子,只是没等他想明白,马车就停了。
骨雀伸腿撩开翅膀离去,躲到了枯槐枝头,马车外忽的传出一阵孩童嬉闹声,童男童女花衣小鞋,鬼婴的影子透过尸油火光映在纸马车上。
“怪了...”顾念心道,这么快?
见他没动静,车窗前伸出一只白白的小手,梳着双髻的圆脸小姑娘伸头挤进来,咯咯笑道:“这位公子,我们主人等候您多时了,随我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