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大戏精和小戏精
死掉之后，他的记忆损失了一部分。
不是像并盛中学这样很有特色的标志性建筑，他一时半会儿还真回忆不起来。
他只觉得这里有点眼熟，尤其是旁边屋子里的这口枯井。
然后，他越看越眼熟，直到一只猫从他面前路过……
“噫――！”
大概是曾经的惊吓，让这段记忆尤其深刻，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只吓到他让他跌落枯井掉到千年前被恶鬼吃掉的罪魁祸首！
瞬间，回忆起当初的绝望与恐惧的小纲吉的双眼就蓄满了眼泪！
“小纲――！小纲！你在哪里啊？该跟妈妈回去了哦！”
而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的呼唤令小纲吉感到陌生却又万分熟悉，蓄满眼泪的双眼瞬间决堤……
这个声音……
是妈妈！
可我，可我怎么能以这样的面貌去见她！
不行，不行的！
会吓到她的！
呆呆流泪的小纲吉那妖化后变得精致妖异的容貌发生了些微变化，看起来好像平凡了些，又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鲜亮的橙红色的长发极速缩短回归到了最开始的暖棕色的刺猬头，额头的那一双小巧的鬼角和脸上的妖纹也一并隐去。
身上的精细华丽的可爱浴衣木屐也变成了体恤衫、短裤和小皮鞋……
一如茨木初见时的那副模样……
只是肤色是正常人的白皙红润，眼神明亮水润，不再是苍白发青，无神呆滞。
身上被撕碎的衣物变得干净整洁，斑斑血迹与裂痕全都消失不见。
这样的神奇的变化就在茨木的眼前发生。
并非是迷惑世人眼睛的幻术妖咒，小纲吉身上的的气息切实的发生了改变。
如远处喧闹的人流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类幼童一般鲜活可爱。
即使是用那能看透一切灵魂的阎魔之目来看，也无法发现他身上所存在的异常。
――感情是最奇妙最不可预测的东西，强烈深沉的感情往往是导致奇迹发生的关键因素。
情绪波动过于强烈，力量遵从内心最强烈的渴望而不自觉的产生了作用，愿望依靠强大的力量改变了现实。
茨木觉得只能用这样的说法来解释现状。
他可以肯定的是在任何人眼中，此刻的小纲吉他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但小纲吉此刻却连哭泣不敢出声，生怕让不远处的妈妈听见，然后发现他成了这个样子……
眼泪无声无息的流淌着，努力压抑自己情绪的小纲吉甚至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出现的变化。
他很冷静，但他在回来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所有的一切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回不去了……
而在听见母亲声音的那一刻，他更是清楚的明白了人与妖怪之间的巨大鸿沟！
他毫不怀疑妈妈对他的爱，但是他却接受不了让妈妈看到这样的自己会有多难过……
对于妈妈来说，他可能也就贪玩离开了她一小会儿。
但是，对小纲吉本人而言，他早已在千年前死去，还当了好多年的妖怪……
他不再是作为人存在于此世。
身为妖怪的他几十年上百年外表也不会发生改变。
虽然他觉得当个妖怪，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是他知道……
看见这样的他，妈妈肯定会很难过！
小纲吉从来都不想妈妈为他难过。
“啧……”
看着对方表情变化过程的茨木，完全不懂小纲吉的纠结。
小纲吉是个过分好懂的孩子，但这崽子好歹是自己养的，带出去不能丟自己的脸。
所以茨木不仅管小纲吉的衣食住行，还经常教导他要做个高冷深沉的妖怪。
小纲吉很听话，平时也乖乖照办，即使内心疯狂吐槽，那张萌萌哒的小脸也总是模仿茨木的高冷轻蔑的表情。
配上他神鬼莫测的福祸天赋，惹他的人总是会变得倒霉透顶，还真的是唬住了一众妖怪的。
尤其是因为他的天赋，导致任何针对对小纲吉的行为都不会成功。
导致更是没人发现这个萌萌哒座敷童子看起来面无表情十分高深莫测，可内在却是单纯简单好骗的类型。
当然，小纲吉是很好骗，但天赐的被动技能，却让他不会被骗。
这个要重复一下，毕竟所有平行世界的沢田纲吉的本质是一样的。
除了小纲吉之外的沢田纲吉大概是会经常被捉弄欺负还没有办法之类的吧。
这件事，小纲吉在看见平行世界的自己之后，隐约也能体会到。
大概是当初死的时候年纪小，三观认知还没成型，除了死掉的时候很痛苦，还见不到妈妈，他觉得自己成了妖怪也不算坏事啦。
他还记得自己的愿望是变成巨大的机器人，当了妖怪以后，这件事情就很容易啦！
妖术幻化什么的一下子就能做到！
可是他也很清楚什么是人妖殊途，人和妖怪是不应该待在一起的。
――身为人类的织雪从少女已经成了成熟的美妇人，可无论是茨木纲吉还是一反木绵入殓师都是丝毫未变。
虽然情感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发生改变，被好好照顾的织雪依旧天真美丽。
可纲吉从她身上却看到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悲哀孤独。
只有她一人被时间抛弃，独自老去啊……
这里也是同样的，他回到妈妈身边以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渐渐老去，只有他得到时间的眷顾……
所以，他恐惧，他退缩，他不知所措……
他是妖怪，妈妈是人类，所以他无法回到妈妈身边了。
妖怪不像人类，妖怪向来弱肉强食，即使对于年幼的孩子，他们也不会掩盖世界的真实与残酷。
小妖怪们带来的人诛妖，妖怪报复人类之类的信息，纲吉从来都是清楚的知道这是真实的。
妖怪们从不畏惧战斗血腥，追逐强者的脚步上好好大闹出名堂才是他们向往的追求。
小纲吉在茨木身边也是被这样养大的，他有幸庇护在一个强大而又温柔的大妖怪的羽翼之下，渡过了他最弱小的时候。
他受到茨木的影响虽然还是那个善良温柔的好孩子，但他绝不天真更不胆小。
他不会恐惧也不会逃避，教导他战斗的老师是他最仰慕的茨木――他也明白自己绝不是弱者。
可他还是太小，十几岁的年纪不论在人类还是阳台之类都太小了。
虽然心智比起只有四五岁的外表要成熟的多，可那也是相比之下的感觉。
他的本质依旧是个还需要成长的小孩子。
就像他在作为养育者的茨木面前，他的什么想法不会掩藏，情绪想法什么的都还是像写在脸上一样，叫人很轻易就能看懂。
茨木看着默默流泪甚至不敢出声的小纲吉，觉得有点无奈。
之前不是一直想回家想妈妈吗？
怎么这个时候却退缩了？
拥有上辈子记忆·出生即被抛弃导致和父母没得感情的·茨木知道却完全不能体会小纲吉现在的心情……
他是个很（耿）酷（直）的妖怪，因为过于直男思维所以完全不会有那么多纠结。
所以后来他成为妖怪之后，觉得自己能够独立就没有回爱宕山也没有去找姑获鸟一样，寿命悠长的妖怪总能等来重逢之后的相视一笑，所以对于聚散离合看得淡……
就像当初，姐姐樱姬不敢认他，他就那么直接走了……
他想的太简单了！
樱姬不打算姐弟相认就算了，他大不了就暂时不去打扰她了。
他那时想的是总能等到对方愿意相认的那一天的。
说真的，那个时候的茨木在樱姬表现的真的太过成熟靠谱了。
真的不会撒娇那种！
当初哪怕茨木稍微透露出一点委屈，说不定樱姬就直接忍不住，连巫女都不当了跟着他一起走了……
后来偶然看见“樱姬”在哭，他又心软了，虽然别扭但还是口嫌体正直的直接就莽到对方面前……
妖怪嘛，做事不过脑子，身体快过想法做事很正常的。
这是遵从本心，率性而为！
至于因此发现这个“樱姬”不是姐姐是姐夫这件事就不要多提了！
但，那时他也才明白了――谁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临……
所以茨木只觉得，小纲吉其实不用太纠结的。
身为妖怪，潇洒自在，遵从本心不留遗憾就好。
哪里需要瞻前后顾？
这副畏畏缩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