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伏道(一)
急忙跪拜在地,双手合十,想要诵念一声阿弥陀佛,却被佛光阻止。
他不明所以,却见莲无心的身影缓缓消失,而梅花之上的金光也重归于平静,那股冬末的破碎再度笼罩在老和尚这一副年迈的躯壳上,天上不巧在此地飘起了小雪,他认真地看着那株梅花,竟不闪不避,褪去了自己的袈裟,折叠工整,盘坐在了这株梅花的面前,双手合十,继续诵起了先前耳畔没有诵完的经书。
那苍老而并不洪亮的声音逸散在了雪风之中,很快就消没不见,再也没有了老和尚先前听见的那样恢宏震慑神魂,但他却格外的平静。
此心安处。
他不会再在这个时候去想自己的屁股会不会长冻疮,不会去想自己今夜坐在这个地方诵经一夜,明日还能不能站起来,这把老骨头会不会散架……太多的忧虑与担忧在此刻被全部驱散了,老和尚坐在了这方寸之地,只想安安静静将余下的经文全部诵念完毕。
他忘记了肉体给予他的痛苦,借助于佛经将自己的精神在这一刻升华至于一处奇妙的境地,于是眼前的浑浊与迷雾散去,他终于看见了自己想要看见的,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
寺院内再无风声,他的耳畔再无风声。
此地只有一名虔诚的僧,一名诵经人。
而南朝的四百八十寺,在这个好似如往常一样平凡,却并不平凡的夜里,亮起了四百八十盏微烁明灯,响起了四百八十阵佛诵,渡了四百八十名僧人。
在遥远荒山前行的莲无心拄杖,抬头遥望寺庙的方向,即便隔着千百里,可他仍然能够清晰地听见那些僧人诵经之声。
此时他衣衫破烂,浑身都是泥尘,再无当年灵童的风雅,只剩下了逆旅者的狼狈。
林间穿行的骤风要远远比寺庙之中的风来得更烈,更加要命,脚下的硬泥地里甚至长不出一根荒草,莲无心没有想过自己究竟要去什么地方,他只是一直在西行。
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他应该往西走,山风与野兽不会说话,树木不会说话,道旁错结缠绕的野草也不会说话,但莲无心就是坚信不疑地在往西走,他看见了山的那边战火滔天,天上星火陨落,自银河垂于莽苍,看见了数不清的人的尸体,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莲无心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看见,听见这些,他只想阻止这一切,所以他一直都在西行,或许那只是他的错觉,或许那只是一条不归路……但莲无心不介意,也不在乎,行万里路没有一个明确终点,如果他不悟,那他就应该一直走下去,一如他在苍狗山上的明德道那样。
他不需要一个终点,一直走,他就安心。
…
柳如烟气海彼岸星空,一根粗壮的秩序神链被白给一只由无数剑影凝聚而成的巨手死死攥住,它疯狂咆哮着,挣扎着,每一次的摆尾,都会击碎浩渺星空之中的那些细小琐碎的秩序神链,将他们全部变成了一条又一条破碎的道则,最终缓缓消隐在这片天地之中!
白给的那只先天剑意凝聚而成的巨手丝毫没有松开,始终层层将它包裹,无论它做出怎样的反抗,也难逃先天剑意的束缚,在神桥的那头,努力稳住自己危楼与神桥的柳如烟一身香汗,白皙的皮肤之下,那青筋一条一条鼓动,狰狞无比,气海的神力被她运作于此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一点点地拉长,拉细,包裹填满危楼的每一个角落,支撑着神桥那头弥漫过来的巨大可怕力量!
她已经快要接近极限,可是她不敢松手,如果她松手,白给就会彻底迷失在那片星空之中!
额头处的青筋也开始闪动,她紧咬住自己的唇瓣,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危楼不断在星空彼岸的挤压下发出了可怕的吱呀声,随时可能崩塌,柳如烟的倔强让它一直死死撑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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