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途

　　病理室的玻璃窗打下一片暖光，照得周玉的后颈有了热意，他的思维慢慢从显微镜的视野里剥离出来，一边转动脖子一边思考回去吃点什么。

　　“周医生，明天见呀。”前台的小护士叫梦梦，很年轻，见他穿着黑色风衣走过来，笑嘻嘻的脸上还带着红晕。

　　“嗯，”周玉听到小护士和自己打招呼，下班后的放松感让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明天见。”

　　梦梦听到他的回应格外开心，周医生还是那么好看，平时很少见他这么温和的样子呢。

　　人是冷一点，但也不是什么缺点么！

　　出了医院大门，身处后狮子巷，周玉才想起今天是6号，回家吃饭的日子，就不用到菜市场买菜了。他给妈妈发了短信，夹着早上拿的伞，转念拐到凤凰公园，打算沿着护城河散一散心，然后上父母家吃晚饭。

　　晚风拂面，吹的他愈发放松，僵了一天的脖子也悄悄伸展。

　　走到河边一棵大柳树下，周玉看到了那个今天早上问路的女生，她蹲着紧贴在树干的后壁，试图隐蔽自己，米色的风衣下摆碰到地面，伸出的手举着小巧的黑色相机，正在拍河里一对“繁忙”的野鸭。

　　女孩子一头棕红色的卷发披散了大半个肩头，在黄昏中散发着柔光，皮肤莹白，侧脸看上去年龄不大，眼神专注明亮，偷偷摸摸的样子像只拖着大尾巴的松鼠。

　　空气很静谧。

　　一时没有人说话，沈莺注意到有脚步声接近，但是她不想打扰，也不想别人打扰这对绿头鸭做春天最自然最美好的事。

　　她转过脸，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前方安静地打量她，注意到他臂弯的雨伞和那一身干净的气质，沈莺想起这是早上她问路的男人。

　　没有了雨伞的遮挡，沈莺看到了他的样貌，感觉有二十七、八岁，没有戴眼镜，看人眼神很淡，面白，衬得眉眼舒展而英俊，眼角细长，笑起来应该很温柔，下颌的弧度倒是给人距离感，一头短发刚理过的样子。

　　他似乎有些惊讶，不知道是因为再次遇见她，还是对她奇怪的举动。

　　沈莺坦然对他笑笑，示意他保持安静，继续将视线集中在相机的显示屏上，设定光圈f/2.8，焦距36.8mm，她调整着快门速度和曝光量，保持低ISO感光度，希望拍好幽静的水波纹上这对爱侣的倩影。

　　这一片水域以它们为中心，河面的波纹一阵阵荡漾开，连成错落有致的曲面，看久了有种治愈疲惫的力量。

　　野鸭远去，日薄西山，沈莺裹紧风衣，收起相机，入夜的风带着寒意，她忍不住抽抽鼻子，发现男人还站在不远处。

　　她蹲得久了，脚也麻了，尴尬地发现自己好像站不起来了，靠在树干上的糗样让人看在眼里，她只能开口求助：“哎，先生，你能过来扶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