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途

　　父无母，无家无产，孑然一身，来去自由，探听消息也比一般人更灵敏。

　　跛子叔开口和他们搭话：“你们上山来拍红腹锦鸡的？”他手里也支着一根粗枝，程书桓顺着他走的方向在开路，他负责带路。

　　许久没有在山里听到这样亲切的普通话，沈莺回应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快：“是的，可惜没有拍到求偶画面。”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赔进去，徐东言在心里补充她的话。

　　这女人真是该死的不计后果，要不是有程书桓的药包，还有他相对靠谱的急救知识，想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带回一个不痴不傻，健康如常的沈莺，只能靠天意了。

　　草链岭里雉类鸡的种类丰富，在人类干涉之前，这里几乎遍布它们生活的足迹，但近几年不仅在食物链顶端的云豹受到了生存的威胁，植物、动物资源的锐减，也让红腹锦鸡这样的小型雉类鸡的生活领域被迫缩小，被迫往更深的地方隐藏。

　　它们漂亮的羽毛、传说中可以滋补的肉身，跟云豹骨一样，都是外界贪婪的目光的聚焦点，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就发生在淳朴而偏远的红瓦沟中，被他发现，这里的生灵，他想靠自己的力量守护。

　　跛子叔在人世中没有价值，他就经常往返深山做巡视和观察，风餐露宿，好几天吃不到一顿热饭都是正常，凭他的腿脚，真正遇到危险了，也跑不快，躲不开，可见这个男人的生存技能之高、他的观察力之敏锐，才能在今天这个时候，有能力带他们下山。

　　他不打算再带两位摄影师去找红腹锦鸡了，程家小子有那个带天线的定位器，他们也不用着急于一时。况且，最近山里不太平，最好不相关人士不要出现。

　　也许是跛子叔身上沾染了云豹的嗜血气息，四个人缓缓走出密林，一路上竟然连只飞鸟也没有遇到，更别说他们想拍的红腹锦鸡了。

　　将他们送到村口，跛子叔就停了下来，他身姿笔直地站在竹林里，风声簌簌，吹起他的黑发，男人爱干净，这一次他见众人，已没有了胡茬，一张脸清清爽爽，刚才在深山密林中她还没有发现。

　　这回他站在翠绿幽静的竹林中，沈莺发现他的肤色白皙，嘴唇和下颌的线条斯文，眼神中看不到波澜，深处却闪烁着火光和智慧，她奇异地觉得这应该是一个热血的男人，他内心的渴望诉求都藏在不起眼的外表之下。

　　最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程书桓，沈莺在旁边看得真切，那是一根朱鹮的飞羽，十分纯净美丽的淡红色，看得她艳羡不已，男人说：“给程程的，清明我就不去见她了。”

　　程书桓此时心情复杂，从俗世的角度考虑，他不希望跛子叔和程程有任何瓜葛，但想到他们少时就结下的情谊，他又狠不下这个心，说出残酷的事实。

　　他还是接了过来，小心地放在自己夹克衫的内兜里。

　　三人看着跛子叔转身，他挺直着腰脊，努力减少由于重心不断变换带来的影响，重新进入竹林深处。

　　这个善良的男人，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追求心爱的人，明明他的生活这么艰难，不经意间流出的诗情爱意，让沈莺心里酸酸的，她好想周医生呀，那个男人现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