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后悔吗
照顾沈莺,徐东言赶紧把她的望远镜取下来用绒布擦干,周围埋上干燥剂,接着检查她的背包,幸而相机和镜头都没沾上水,出于保险,他还是将它们取出来放进防潮箱。
箱子是某种合金材质,轻便、坚固而且密封性极好,内部有温度和湿度调节装置,可以说是摄影界中防潮箱里的“爱马仕”。
他拎出这个箱子,沈莺开玩笑:“学长,可以啊,你这是带着全部身家,和我亡命天涯了?”
她本来在晾头发,看他过来,随意找根树杈子盘上,女人笑语嫣然,脸显得更小了,软软和和的,徐东言想捏一捏,但他只是说:“你不怕虫子了?”男人将箱子打开,往前推给她。
沈莺自然地戴上手套,她的手小,看着软,实际骨节分明。
“本来就不怕,你说我们能找到绿孔雀吗?”她拿出自己那支尼康200-500mmf/5.6EEDVR镜头,打开手电笔查看内部细节,顺便问他。
“为什么不能,岩拎很强,他说见过,我们就有把握。”男人答得很快。
“你呢,老徐,你后悔来这里吗?”林子里虫蛇遍地,闷热难当,各种带刺的植物层出不穷,稍不留神它们便刮坏衣服、划伤皮肤,有的甚至含有毒液,稍一触碰则会燎出疼痛红肿,奇痒难耐的水泡,岩拎为他们包扎,但三人一直在往植被密集的方向走去,直到她意外晕倒、落水。
沈莺不喜欢欠人情,她想知道徐东言是什么感受,他认为这段曲折的旅程对于他而言,有意义吗?
沈莺习惯和朋友坦诚相待,有什么说什么,而徐东言是那种在心里藏事,习惯隐藏真实情绪的人,她知道他并不坏,也谈不上心机深沉,只是本性如此,和学院里其他活得个性张扬的同学相比,徐东言甚至有些俗气、谨慎,他太实际了,不做梦,有时对她过分唠叨,这样一来未免男人味儿不足。
他的手肘分别搭在自己的两侧膝盖上,坐的时候有点驼背,他本来在看她整理,沈莺这样问,他意外地看进她的眼睛,她的眼里的湖面静止,在等待他的回答。
徐东言张口,他想说的话没有成形,他后悔吗?在工作室里轻松地日进斗金,用他翩翩的风度和年轻的相貌获取客人的好感、用他烂熟于胸的摄影技术服务幸福的人们,每天正常时间上下班,拥有周末和固定的假期,不好吗?
他已经体验过那种生活了,物质上的过分满足,感官的过度刺激,会让渴望真实的心灵加倍叫嚣着空虚。灵魂的重量,需要野性的呼唤。
当我们还是孩童时,对世界抱有莫大的好奇,渴望披荆斩棘,成为历险的勇士。他只不过是终于迈出了那一步而已。起码现在,这些还吓不倒他。他的内心是渴望更多的。
“不会,”他先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否定,“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不会来,但我来了,我才发现我不想走。”徐老师的话突然充满哲学的意味。
沈莺低头回味他的话,高挂的营地灯下,她的红发热烈张扬,那是生命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