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不似相逢
睁开眼睛的时候,沈晴晴痛得找不到身体的知觉。眼前的物事在她眼前慢慢清晰,她却觉得自己仿佛什么也没看到。心若被丢到一个黑暗的天牢之中,那最后一点点的天光,缓缓地,缓缓地闭合……
“在这里养好伤,你就走吧。”
“既如此,希渝此生必不负卿。”
“这是男人的事,你如何懂得?”
“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会照顾好你们的。”
“嫣然,这花哪里及得上你美?”
“晴晴,不要无理取闹!”
“哈哈,下辈子让我大着肚子,体会体会你的辛苦!”
那些光影交错,那种种画面,种种言语在她脑中嗡地响作一团。
那个侠义心肠,助恶扬善的寡言男子。那个兄弟情义至上,卖命奔走的男子。那个对着她流露出宠溺笑容的男子。那个她在他夜夜熟睡之后忍不住触手去抚他眉眼的男子。那个总是伸手揽她入怀,都会让她偷偷微笑的男子四神祭祀台上的惊鸿一瞥,竹林小屋的绿影交错,患难中的情定今生,怎么就变成了今日的恨休无止?
怕只是郎如石佛本无心,空留得落花自多情。
从来看不够,从来没有安定感。原来是自己心中早就知道总有一天要失掉。若本无情,何必空惹一身相思?
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划过。
“晴晴,你醒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沈晴晴看着眼中布满红血丝的占希渝,这才发觉自己一支手被他一直攥得出了汗。她另一支手搭在腹上。那里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平坦,也没有这般寒意入骨,冷得她完全感受不到另一支手的温暖。
她直直地盯着床帐,声音轻得似乎只有呼吸的声音:“孩子……没了是吧?……”
占希渝不知所措地又握紧了她的手,道:“晴晴,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你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会有很多很多孩子的。”
沈晴晴看着占希渝心疼而焦急的神色,轻轻一笑:“说的也是。”她轻轻动了动,“扶我起来吧。”
占希渝小心地扶她坐定,又给她披上件衣服,细心地窝好。
沈晴晴定定地看着占希渝,微微笑道:“我没事。可是我有点饿了……去给我炖点汤喝好吗?……”
占希渝看着面无血色的沈晴晴,连嘴唇都白得如同一张纸,眼光却平静温和。他曾想过依她的脾气,待醒来必定要大吵大闹一场,也许要骂他打他或者故意在他肩头狠狠咬他一口,就像他们第一个晚上他弄痛了她,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如同一只撩牙锋利的小兽。他想了一肚子安慰她的话,甚至特别卸下一向不离身的铠甲,只留了一身咬起来不伤牙的棉布衣裳。这种习惯性的举止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可是她只是笑着抬头告诉他,她想喝汤,她没事,她知道。
他瞬间有点恍神,但很快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好,我这就命人去煮。”
沈晴晴一直微笑地看着他的背影,目送他出了门,然后在门吱呀一声闭合的杂声里笑容瞬间凋谢。
她挣扎着走下床,踉踉跄跄地穿上自己的衣服。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凝神看着那纸一会儿,忽然咬住自己的手指,狠狠地咬破,直到嘴里充满了血腥味方才颤抖地落指于纸。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它意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这本是汉乐府中的一首歌,晴晴多年以前曾听得一个渔家女子偶然歌之,其时不懂其意,只觉歌声凄美动人。今时今日亲手写下,心中辗转痛楚,难以言表,手指僵在半空久久收不回来,泪水血水一齐滴落在“绝”字之上。
她本就失血过多,这番写下血书更觉头晕目眩。她赶忙扶住椅子,咬着嘴唇努力借疼痛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她缓缓地伸展出手臂,缓缓驭出真气,一道红色雾气般地光芒渐渐笼罩她的右臂。
凌霄妖艳的光芒浮现在她的面前,剑柄最上一颗水之灵石极不协调地散发着月白的光泽,如嵌落在熔熔岩浆之中的一枚白玉。
“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她轻轻地说。
门外脚步声近,她再不迟疑,驭剑近身,跃出窗口。
她从没这么渴望离开这个地方,尽管身体虚弱她仍然拼命奔跑,遥遥地听到瓷碗碎地的声响和桌椅杂乱倒地的声音。
在凌霄红色光圈的加护之下,她的头发仍然微微猎动。
若你不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