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尘缘未央
莫菡惊叫一声,从树上直直掉落下来。正在树下练剑的陆行简急纵两步,却还是错了半步,一下子失了重心,而跌了个满怀。
陆行简坐倒在地上,轻轻推了推掉在自己怀中的莫菡,喘着气笑道:“你这丫头上辈子定然是只猴子!”
莫菡瞪了他一眼:“我哪里是猴子!”
陆行简哈哈大笑:“不然怎么喜欢爬高上低的,脱不得猴性。只可惜这辈子一不小心吃太多,吃成一头小猪了。实在好重。”
莫菡正想伸手去打他,却见陆行简似是岔了气,侧头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已经攥起力的手慢慢松了下来,扯起一块衣角轻轻拭掉他满头的大汗。她凝神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陆行简咳嗽的尾息喘定之时,俯身吻上他的唇。
少女香芬甜蜜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行简一愣,正要推开她。眼角的余光却瞧见远处身着月牙白襦裙的少女脚步凝滞,他略一迟疑,女孩灵巧而滑润的舌尖已经滑入他的嘴唇。
他心下一沉,眼神低迷,没有再拒绝。
十个时辰之前。
一晃在洛西水坞已经月余,水清日日为秦玄霜清洗换药,为周锡堃调整伤势。在贝念青的妙手回天,还有水碧留下的奇异药剂作用之下。两人俱算是捡了半条命回来。秦玄霜身体虽然没有继续溃烂下去,但毒素仍然渗透得极严重,仍需日日药浴,人事不醒。玄武相对倒是恢复得快些,已经可以在人的搀扶之下缓缓行走。水清偶尔会陪他去洛西水坞的园中散散步。怕陆行简看出异常,她没有刻意阻拦什么,只是开始学着亲手煲些着重的汤,偷偷在他住的屋子里放药熏。
这时秋意寒峭,落叶缤纷。园中红叶层叠,渲染了半边天。
水清打开药室中唯一一扇可以通往外的窗子。这里可以看到窗外红叶青瓦的景致,实是美不胜收。她又在秦玄霜的药浴之中添了些热水,将周围的火炉烧得旺一些,让他不至于因接触了凉风而受寒。
她低首看着秦玄霜,毒素消褪已经让他的唇色没有那般暗黑,反呈现一种奇异的苍白。她歪着头,轻轻叹道:“秦公子,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才肯承认你醒过来了?”
“果然骗不过水姑娘的眼睛啊。”秦玄霜声音喑哑,几不可闻。可是微微打开的眼睛却是清澈明亮。
“咦?”这下反轮到水清惊讶了,“你真得醒过来了?我每天都这么试着说一句。”
秦玄霜仍然极虚弱,但脸上的神情却淡然从容,笑容雅绝,像是个慵懒无度的贵公子:“那玄霜今日果然给水姑娘试中了。”
水清赶忙拿来一些清凉的药汁,喂秦玄霜服下,待他声音略为自如,才又道:“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感觉如何?……”
秦玄霜微微一笑,道:“月前被送到这里时颇有些意识,这些日子反倒确然是混然不觉……也便是今日,才有几分神志清明。”
水清轻轻道:“秦公子一向心思沉密,颇有计较。为何会中这种毒?……”
秦玄霜似有些困倦,微微闭合了下眼睛才又睁开,轻轻道:“水姑娘一向聪慧坚毅,彼有主见。如何现在却这般优柔寡断,迟迟不前?”
水清不语。
秦玄霜道:“亲眼所见之事,尚可能有差池。玄霜以为,未曾竭力而行便犹豫退缩,终非良策。”
水清思忖片刻,轻声道:“秦公子说的话,水清不懂。”
秦玄霜声音渐有些不济,缓缓道:“水姑娘为夜魅剑声名所累,历经波折。是以不敢再去轻易碰触这剑,为人处事也心生畏惧,但求身全。须知剑本无性,重在人心。”
见水清不说话,他慢慢阖上眼睛:“姑娘若是想明白了,再来与玄霜一叙不迟。”
水清目光慢慢落在秦玄霜轮廓清晰的脸颊上,心情说不出地复杂。
出了门,她缓缓散步到园中。红叶烂漫,秋风萧疏,一如她的心情凉薄难解。目光四漫之处,偶见藕衫锦披的周锡堃扶着木杖站在亭台一隅仰首远望。仍是病骨未痊,青丝随性的束起。比起平日倒是清减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清雅。
似是感觉到水清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对着水清眯起眼睛一笑。
水清回应地扯了扯嘴角,走上前去:“感觉好些了吗?”
玄武侧头微笑:“好多了。”他见水清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转过目光,伸出一只手接过随风落下的一枚叶子。手指轻柔,却在那叶将触指的一瞬,手势乍然凌厉,翻掌一劈而半。
水清微有些讶异,接着浮起笑容:“看来你是大好了。‘斩雪掌’用得还像当初一样的好。”
玄武眉眼轻扬:“你也还像当初一样的不专心。”
强装的笑容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