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Chapter 11
大哥?
将士们的目光瞬间聚集在这个狼狈的青年身上。
众目睽睽下,李拂星从马背上下来,将手中剑放下,向唯一的弟弟伸出右手。
“哥舒焕狡诈,多次死里逃生,此番无邪城孤立无援,哥舒焕麾下雄兵又大半驻守畿辅——他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来不及防备我军突袭。我们决不能错失这样的良机。若不能一鼓作气拿下哥舒焕,那我们先前所花费的心血只会白白浪费!不用担心,这一年来你所受的苦,今日会悉数讨还!”
李拂星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用那双结了厚茧的大手拍了拍李初白薄薄的肩膀,“初白,你已做得很好,去休息吧。”
李拂星素来吝惜言辞,从前的李初白变着法子想从他嘴里套出一句夸赞。
可今天李拂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他做得很好。
李初白并不感到快乐。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能做得这般好……哥舒焕多次将他从险恶的沙漠中找回,他却默默记下了孤城周遭的水文、通路;哥舒焕残害洛水同袍的证据还不齐全,他却将无法排解的仇恨统统算在了哥舒焕头上;哥舒焕满足他一切不可理喻的要求,为他招募术士甚至一度导致反对多元神论的寰北朝臣弹劾这位年轻的王,他却暗中将唐国细作安插入内。
因为答应了他要一起看冬藏盛典的烟花,哥舒焕就不眠不休地从畿辅赶回来,甚至过劳而病发。而他送给哥舒焕最后的礼物,却是一场烽火连天。
他烂透了。
可这一切都是他的选择,求仁得仁,哪怕挖了自己的良心,也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攻城、挟王、灭国,要做,就要做绝。
李初白的身后是数百寰北军民,他听不懂那些人在背后议论些什么,但想必是对他的诅咒。
李初白咽下了嘴里的干涩,清了清喉咙:“没有用的……哥舒焕这种踩着万人血骨登上王位的人,怎么可能为了这些草芥拼命?就算杀光全城的人,他也不会出来,他现在说不准早已逃远了!”
破军皱了皱眉,他以为自己总是能轻而易举看破幼弟的想法,可阔别一载,他已然感到陌生。
老刀神祁罡恨道:“倒是未必!哥舒小贼年少得势,兵行诡道,不循常理,足见其心性高傲,这样的人,未必懂得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在祁罡说话之时,士兵又将一名反抗尤为激烈的老妪拖来斩首。
看着泪水划过那苍老的面庞,李初白猛然想起,就是这个人,在大雪纷飞的时候依然坚持在街角的一处暗室卖羌饼。
那榕姆妈家的羌饼,用料最实在了。可他再也吃不到了。
寰北的冬天来得早。北风迅猛,吹来呼啸风雪,雪落在皮肤上,也不会化开。
李初白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膝盖那处被地上尖锐的石子磨破,映出鲜血。
“不就是要活捉哥舒焕吗?不用再杀这些无用的蛮人了。”李初白的眉目中带着罕有的肃然,“交给我,破军……上将。”
祁罡花白的眉皱成一团。将士哗然,议论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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