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脸红了
汹涌雨水沿车窗缝隙流进车身。
宴清身体倾悬空中,安全带勒得她肋骨疼。
水滴进她脖颈,冰凉。
空气热闷得厉害,铁锈和汽油的味道钻进鼻子,她半混半昧,胃里泛起恶心。
恍惚中,她仿佛看见一只手猛烈拍打车窗。
她看不清是谁。
“宴清,宴清……”
她听得好烦。
皱紧眉,不愿睁眼。
对方耐心,重复地喊她。
“宴清,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突然有道声音跨越时空传来。
让她一下回到距高考一个月前的清晨。
六月。
天已经很热。
初夏入梅。
雨水从早到晚下个不停,好像永不停歇。
她和他往学校方向走。
少年穿着白衬衣,推自行车。
她为他撑伞。
“等等。”
他忽地叫住她。
她听话地收住脚,看他摘了书包,挽起袖口,露出劲瘦的长臂,攀上旁边的墙。
墙头冒出几朵雪白的茉莉。
他攀上去,坐到墙边,雨水打湿他的面庞,皮肤在细雨中白到透明。
她以为他要伸手摘花,却见他居高临下望着她,“我好看吗?”
她翻了个白眼,“把花摘下来给我。”
“花怎么能摘呢,摘了就死了,就得一直野着长,才漂亮。”
他果然没碰那些娇娇的花,只是假装在它们之中掬了一把,然后跳下墙,把空气“别”在她胸前,“好看。”
她扬眉,“皇帝的茉莉花?”
他笑了,一口白牙,弯弯的眼睛,绯色的薄唇,“我和花在你眼中,你和花,在我脑子里。”
她没说什么,吝啬到不愿给他笑,往前走几步,被他吆喝回来,“喂,刚刚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想考什么大学啊?
她说没想好。
“你瞎扯,我知道你有向往的学校。”
“我再向往,你能跟着我一起考吗?”
“……别看不起人啊,没准我超常发挥了呢。”
他追上来握紧她手心。
少年的手,在记忆里一如既往的炽热,总带着点湿润。
他看着她,嗓音低醇,“你知道无论你去哪,我总要追过去的。”
她开玩笑:“那假如我有一天离开地球呢?”
“那也得去。”他假模假样摆正她胸前那朵不存在的花,“我这辈子就追着这朵花不放了,她去哪,我就去哪——只要她别嫌弃我就好。”
她问:“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
他说:“也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
“宴清!”
有人很大声地叫她。
宴清睁开眼睛。
入目一片白。
没想到车祸这么严重。
她居然进医院了。
她摸了摸头发,正要起身,床边的人按下她,“姐你吓死我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还以为……哎哎哎,你别动,这明天就要动手术了,在床上躺着不舒服吗?”
她微怔,再看扶她的人,慢慢睁大双眼,“宴弋?”
“不认识我啦?”
宴弋学着她样子把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是你弟啊三姐,住院把脑子住坏啦?”
她一下子推开她。
脑袋疼。
她按着头,好像大脑上下劈开一半,金属一样又冷又硬的东西嵌进她头皮里。
她回来了?
她不是穿进一本书里了?
难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