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第 15 章
.只是意外。”初听又要分别，万俟文幽免不得生出些许失落，清亮的眸子也黯然。每次相见，都是来去匆匆，一次比一次不舍，却又无法，各有各的道要走。
赫连裔眉梢微挑，眼波流转间斜睨，“此次丹田、经脉受损，一年半载的，不可再妄动灵力，需温养。”两瓶现炼的丹药出现在桌上，似乎空气里弥漫的药香更浓了，“一日一粒！”
乍听不能妄动灵力，煞白了脸，内视身体情况后，只得接受现实。往后一段时间，她就只能做半个废物。常在河边走，终是湿了鞋！若是得不到魔修储物袋、万魂幡来补充，那真是血本无归。
小小的茅屋内，二人不再言语，一躺一坐静悄悄，只有风在冷香中流动，带回彼此缱绻的气息。
阿黑从赫连裔腰间青色灵兽袋中飞出，化作漏屁股的白胖胖人形婴儿，从母亲腿上跃下，迈着短腿儿跑向娘亲，跃上床，一咕噜钻进被窝，枕着万俟文幽胳膊奶声奶气说道：“娘亲，我好想你哦！”
万俟文幽歪头蹭蹭小家伙，柔声道：“娘亲也很想阿黑。”细细打量它，笑道：“嗯，跟着你母亲又胖了！”
阿黑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埋头在娘亲颈窝，嗫嚅着：“过段时间就会瘦下来的！”阿黑喜欢瘦瘦的人，但它是小兽兽，长身体要补营养，等大了些再减肉肉。
万俟文幽打趣它：“这话啊，娘亲可听了许多次呢！”
“见到好吃的，人家忍不住嘛！”阿黑更不好意思了，握着小拳头双眼湿润润的，凑到娘亲耳边说悄悄话，也让她跟着羞羞，“娘亲，阿黑悄咪咪告诉你哦，母亲这些日子来，帮你来来回回换贴身小衣哦。”
“阿黑！”冷冷的声音传来警告，冻得阿黑浑身一颤，滚进被窝趴在娘亲肚子上装死。
纵使万俟文幽厚脸皮，也不由得羞红脸，眸光闪躲着不敢直视那似冰霜幻化的女子，余光扫到她侧脸，才暗暗松口气，不然对视上免不了添尴尬。
翌日一早，当万俟文幽再次醒来，屋内不见赫连裔身影，阿黑也未窝在床上，就知她已离去。
没有了她在的茅草屋，里头的温度似乎更低，冷风肆虐似刀刃，刮着裸露的肌肤。起身取过折叠规整的深色青衫，件件穿戴整齐，墨绿细腰带松松垮垮圈着盈盈一握的纤腰，黑玉簪子固着半扎乌发。行走间，宽大衣袖的浮动，与背部顺垂的发丝轻扬，自有一派江湖侠士的风流气韵。
拉门的嘎吱声响起，早已等候在外的郗玉堂精神大振，快步相迎，浓厚药香混合淡雅体香漫鼻，沁人得耳根微烫。速速定神，手中雪色狐裘展开，动作轻柔地披在她身上，微带遗憾道：“公子裔刚走片刻！”
万俟文幽不在意他的小心思，点点头。瞧到雪地上的车轱辘痕迹，敷着浅浅一层雪，心底叹息：是自己醒得迟了！
赫连裔还真是冷漠很啊，好歹她们也是交情深厚的老熟人，分别之际，连细细道别的机会都不留，着实有些恼人。
若不是几次三番相救，她还真看不出这人对她与旁人是不同的。
念到此，也晓得不该多贪。如此便好，不算远，亦不算近，不可多得的神交，知足矣！
“回吧！”万俟文幽掀帘入车厢，窝在软席上闭目养神，可脑海中事物纷杂，片刻不得清净。
外头驾车的郗玉堂，尽量放缓速度，让马车行驶得平稳些。
胡执事站在柜台处，招呼进出的客人，时不时视线就移到街上。
两个月前，当百里奚将浑身染血的主子抱进来时，狠狠地吓坏了他。将人接过抱上四楼，无外人时，怀中的主子化作碎裂的死灰灵石，心中大惊，至楼下寻百里奚细细询问，得知瑶山大体情况后，便知主子被赫连裔救走，有她在，主子应是无碍。后又得她送来的消息，心中才算彻底安定。避人耳目，悄悄去探望几次，每每瞧到她毫无生气接受治疗，就忍不住眼眶发热。
商贩货郎来往的长街，低调的马车缓缓行驶，最终停在【九天春】门前。
“主子，到了。”郗玉堂低语着掀开帘子，搀扶昏昏欲睡的人儿落地。
冷风一个劲钻入脖颈，倒是让人清醒几分，大伤初愈，更不堪风雪摧残，缩着脖子，快步进入烧着火炉的屋内。
原本还担忧不已的胡执事，见着主子现身，倒也未在明面激动，克制地笑笑，继续如往常般招呼客人，盯着楼上楼下的雇员忙活。
万家灯火点亮王城时，才拎着竹炭去四楼，敲门进入亮着灯的书房。
一盏油灯、一张书案、一道身影、万卷书籍，光影中交替的明暗，斑驳得像是远古流传的画卷。
胡执事给炉里加了两三块竹炭，烤烤手暖和暖和，才走到书案前盘腿坐下，开口问起那日瑶山详细情况，得知凉西王派死士暗杀，心中唏嘘不已，时而愤怒，时而怜惜。
作为最早跟随万俟文幽的他，自然晓得主子的出身，本该为天下最高贵的公主，无忧无虑地长大，却因天子固权，从小失母灭族，再失敬爱的老师，落得颠沛流离，尝尽人间悲苦。
如今，刚刚踏足王城，作为父亲的凉西王，再一次要铲除对他而言的隐患，主子心中是否会痛？即便能毫无波澜地诉说，想来应该会有刹那吧，毕竟血脉相连。
“过几日，就该奉旨进宫，怕又是陷阱！”
万俟文幽倒也不在意，“那又能如何！宫里总归是要去的，人总归是要见的......”顿了顿，微搓着指腹，轻笑着：“仇总归是要报的。”
“我是担心呐，宫里不比外头，我们的人不一定能照应到；再则，王室乃有神界庇护，指不定宫里现在，就供着一位大神，危！”胡执事越想越忧，神色愈发凝重。
万俟文幽安慰着：“莫担心，神界之人向来高傲，以我如今的身价，他们自是看不上，不屑于对小小蝼蚁出手，你且安心。”
“虽是这般说，可事事总有万一！此次列国来朝，主子莫要与人独处，免陷害。”胡执事还是不放心，“若有危险，主子万不可硬拼，安稳脱身才是上策，日后有的是机会重来。”
“好，我记下啦！”万俟文幽笑笑，“明日起，由你与太子的人交涉官盐之事，晚了恐生变。”
“晓得！”谈起正事的冷脸胡执事，少了几分关切的啰嗦：“这些日子，太子几次来探望，都被挡在门外，好在手底下人功夫不错，倒也未让各方派来的人闯入。”
“以后九天春，怕是要不得安生！”从自动暴露九天春起，她便晓得各方人马会前赴后继盯着这里，威逼利诱是少不得：“将下面做事的人看紧些，莫要出鬼。”
胡执事应着：“近来确实有异，清理了几个，新招入的雇员，倒未见异样，手底下人会多加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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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万俟文幽身着茶白衣裳、外披棕黑海貂裘，难得地玉冠束发，更显矜贵之气韵，跟随太子文琦进入王宫。
面前白雪覆盖的雄伟宫殿，让她恍若隔世，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往昔一幕幕滑过脑海，眸色染上几分雾霭，模糊了视线。
那年离开时，她从未有过要回来的念头，只想与阿璃踏遍河山，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这座王宫里的人，到底还是扼杀了她的梦想，也扼杀了她唯一的光，怎能不恨！
她久久未动，太子文琦不得不回头，双目一凝，他不喜欢此刻君无名身上流动的气息。
“无名小妹，你这是？”
万俟文幽长睫半垂，颤动间掩去波动的情绪，“一时感慨罢了，这王宫啊，果然令枭雄折腰！”
“怎么，小妹也要当回枭雄不成？”太子文琦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万俟文幽大大方方地点头，负手而立：“若吾是万俟一族的人，倒是想要争上一争，做回天下的女王，也不枉此生。”
见她承认得大方自然，语调更是不羁地狂傲豪气，太子文琦不由得弯嘴笑，双手也轻松地放下，道：“还好小妹非我族人，否则，必是劲敌!”踏上玉阶走了十来步，回身望着似无边的王城，壮志豪迈在胸腔翻腾，道：“小妹随我登顶，朕许你无边尊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少年的豪言壮语，甚是动人，却也万分苍白。历来君王少年语，负流年埋骨权术。
万俟文幽未语，只是淡淡地笑着，让人瞧不出其中意味，只有随风雪飘动的竹青色发带，张扬地诉说着她的不屑。
步步拾阶而上，走得不是玉石阶梯，走得是森森白骨。
时隔多年，她回来了。
回来，为她的阿璃报仇；终结万俟一族的统治，开辟新的时代，创繁华盛世，纵然粉身碎骨、青史遗臭万年，也在所不惜。
因为，繁华盛世，是阿璃的遗愿啊！
为此，凉王朝便是有神族庇护，她亦不惧；便是天玄地黄庇护，她也要逆天而行，以毁灭之力，改天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