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第 20 章
凉西王十五年，隆冬
财神庙后殿。
白日里被踢一脚的小文幽，被农夫的女儿扶回来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位置是靠门的那张木板床。
这个位置，即便门关着，那冷风也是嗖嗖地往里钻。
压棉的锦衾裹在身，对于皮糙肉厚的人是暖和的，但对于从小被阿璃照顾得精细的小文幽，就觉得被窝如冰窖，蜷缩成小团团。
她旁边的床铺，是农夫的女儿躺着，正露出一颗小脑袋，犹豫再三，抱着锦衾过来，压低声音问着：“小公子，我...你要是冷的话，我们一起睡，暖和。”
农夫的女儿，也是因小公子载过她一程，两人也算是有点交情。这小公子别看穿得不太好，可那模样怎么看都是富贵人家精养出来，受不得苦。
蜷缩着的小文幽听到这声音，便知是谁，挥挥手让她赶紧回自己床铺。她就是再冷，也不可能和外人躺一起取暖。
农夫的女儿有点伤心，嘟嘴垂头往回退，就在这时，蜷缩成团的小文幽扒开锦衾，盯着这情绪低落的小姑娘看，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我今晚要离开这里，你跟我走。”
“啊！”农夫的女儿长大嘴巴，理解不了她说的话，不过还是摇摇头，凑过去小声说着：“这里吃的好、住的好，为何要离开？今天吃的肉，俺从小都没吃过，也从没有吃肉食能吃饱的，向来都是喝水粥，吃野菜，苦得很。”
小文幽小眉头微微凸起，难得耐心地解释：“你看到的只是表面，待在这里会丢性命。”
农夫的女儿还是摇头，这里的一切，是她做梦都难以出现的美好生活，不用照顾哥哥弟弟，也不用被父母打骂，更不用受苦挨冻。
离开这里，她梦一般的日子会打回原形，更有可能被父母再次卖到别的地方，或做奴隶，或做老翁小妾。
在小公子的注视下，坚定地回着：“即便只能享受短暂的美好，我也愿意。”
小文幽是不会懂见识过阳光后，是没人愿意回到阴影里。
望了眼唯一空着的床铺，有些烦躁地说着：“我走的时候再问你一遍，你若是非要留下，莫要后悔。”
知她生气，农夫的女儿忍着笑意，这小公子面冷心热，只是年纪太小，估摸是想念幸福的家，所以才会惦记着要离开这么好的地方。
悄声问着：“你这样，怎么出去？”白日里到处转悠，不会是要□□吧？可她这小身体，够不着。
“老师会来接过我的。”小文幽说得肯定，脸上荡开笑意。
农夫的女儿不想打击她，可也不想她干巴巴等着最后失望，“这里不是任何人都能进来，你没瞅见那外头站岗的人吗？这是财神住的地方，你那老师夜里是进不来的。”
“只要我在的地方，她一定会及时出现。”小文幽神情笃定，对抱着锦衾傻站的小姑娘挥挥手，自己重新躺被窝里团着。
她知道，现在，阿璃一定在来的路上。
确实如她所想，此时此刻，拄拐杖的阿璃，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财神庙，人已在后殿外墙下。
虽有分叉木棍做拐杖代脚，可到底还是痛得冷汗湿衣。
趁站岗守卫打瞌睡，施展轻功跃入院内，落地一声闷哼，鬓角豆大的汗珠浸着月光，从下颌滴落。
若只是单单落地，即便是腿脚不便，也不该如此胸脯起伏。
从她跃到空中的刹那，敏锐地察觉空间有凝固迹象，有股强大的威压袭来，压着她坠落，喘不过气。
朝殿门打开的方向望去，殿内银首人俑灯摇曳火光，忍着威压走进，里头坐着一名长发披散的俊美男子，华服半敞，透着无边邪肆。
他面前的长方形青铜炉，其上平搁一块铁丝网，火舌燎着片片鲜肉，油脂滴答滋滋作响。
夜风送来肉香，明明很美味，却是让阿璃瞳孔紧缩，震惊得愣在原地。
那俊美的男子，就是世人所说的财神，他来自神界，掌管人界“财运”，各地修有庙宇，而他，喜好肉食，人族为上品。
“请进！”财神执刀切割刚烤好的肉片，触之流汁，鲜嫩异常，待客人走进，询问着：“尝尝，味道不错。”
冰上人骨，血如梅汁。
作为人族，阿璃以为自己会愤怒，可实际上，震惊过后是平静，只是问着：“对神族而言，人族算甚么？”
听得此言，财神才抬头，凝望来到跟前的小小蝼蚁，刀尖扎着一片美肉，咬进口中细嚼，吞咽后，笑着答：“如你所见！”
得到个显而易见的答复，阿璃嘴角扯了扯，透着丝苦笑，“如此做派，可还有半分道德仁义？”
财神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嗤笑出声，“在你们人族眼中，除了人族，其他种族都是异族。”
阿璃无法反驳，这确实是每一个种族的认知，不仅仅是只有人族如此。
财神继续道：“你们人族宰杀万物，端上食案，可有觉得不该、残忍，视之为同等族类，对其礼待有加？”
遇到她，财神的话都变多了，像是故意戳她心窝子般，“你看，人族与我等并无不同，都站在对自己有利的制高点，俯视卑微蝼蚁，这就是食物链。”
阿璃心神俱震，长睫忽地脆弱地颤抖。
很多事情，只要深想便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