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第 24 章
凉西王十六年，春。
马车昼行夜歇，宿于乡野，经过三日，终于踏入【岭安郡】地界。
这里是凉国的边境。
穿过边境，便是权国。
进入【岭安郡】后，阿璃晓得物价上涨的原因。
战鼓擂响前，物资异动，商贾先知。
布告张贴全郡，征丁入伍。
所有基层亭长、里正最为繁忙。
威逼利诱、苦口婆心与怯战的民众斗智斗勇。
此刻的小文幽三人是在一处村屯，共百户人家散落荒野。
里正手里拿着路边掰来的树枝，愁眉不展地带着保长赶往禾场。
禾场是大家伙打谷子的地方儿，平日里就是大家蹲一起唠嗑的宝地，村里有啥大小事，基本都要在这商议。
四十来岁的里正到来，原本还叽叽喳喳聊天的百姓闭了嘴，或蹲或坐闷头不语。
上头发布告要征兵，他们想赖都赖不掉，但要老老实实上战场，他们心中百八十个不愿意，那可是要命的活了，干不得。
“瞅瞅你们这孬样，不就是去守个城嘛，都软蛋成这样，出息喽！”其实啊，别看里正嘴硬，实际他也不想让这些乡亲上战场。
每次出去，回来的兵不到两成。
甚至有的村，出去了就没半个胳膊腿回来，这不是要命嘛。
田得有人耕种啊，耕种才有粮食嘛，有粮食才能向上头交税啊。
唉！真是愁人嘞！
“里正啊，也不是俺不想服从调令，你瞅瞅我这胳膊，它拿不动刀了嘛。”
说话的是着短褐的男人，一条胳膊跟个柳枝样在空中摇，气得里正上去抽几下，痛得他缩手哇哇叫，哪里有半分拿不动刀的模样。
里正扫视众人：“年十五至五十三的男丁，只要腿脚能动，就给我三户出一人，老老实实去服役。”
有曾参加过战争的老农，长叹着：“这仗有啥个好打的嘛，赢了，没我们这些农民兵的好处，都让那贵族兵占去；输了，那是啥啥都没得，家中老小没个人照顾，没法干呐。”
这话说得入人心，众人纷纷点头。
有人接着：“最关键的嘛，就没打赢过，费那劲做啥，直接再往后一郡呗。”
“就是，就是，边境线一缩再缩，死了多少人，也没瞅见收复失地。”
“可不嘛，那些士家贵族要争要强，凭啥让我们送性命。”
“我娃大前年入伍，现在整个人还瘫在床上，没好人家姑娘看得上，这不是要绝我老王家的后嘛。”
“老哥啊，你娃还在嘞，我那娃尸骨无存，连个念想都没得，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苦啊！”
......
里正耳朵嗡嗡地头要爆，干脆坐在石墩上，等乡亲们自动闭嘴。
这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还真不好硬来。
好在啊，他也晓得，这些人就是闹一闹，掰扯完，也就该一步三回头带武器去服役。
孟虚蹲在外围听着，动情地跟着默默流泪，拉着面无表情的小文幽，“他们好惨啊！”
刚进入七岁的小文幽，面对泪眼濛濛的孟虚，毫无共情。
孟虚怔怔地望着这张漠然的小脸，忽地叹气，转过头自己抬袖抹眼泪.
阿璃席地而坐，将小公主抱在怀里圈着，隔绝尘土。
下巴搁在小肩膀，一起坐在高处观听禾场之景。
小文幽背靠香软，整个人舒服得眯起双眸.
正想闭目小憩时，耳畔传来阿璃的声音：“好好看、好好听，圣人之道在民。”
小文幽嘟哝着：“我不想做圣人。”
“阿幽要入商道，便也要学驭人之道，眼前之事中，便有。”
阿璃的声音是平静的，面容也一如往昔柔和，可小文幽总觉得此时的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