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城楼之上，春风絮絮，旌旗蔽空。
远望。
三十里绵延起伏的峥嵘，城前一片依山辟野的辽原，这苍灵中荡漾的，是满原遍布初荫的青翠。
如此一处天上人间真不该用来做战场，应当请一位谪仙人，煮茶操琴，温酒吟阙。
然而此时此刻，宫绦系得松松垮垮的肖琸正站在城楼高处俯瞰下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远处平原上，一片黑压压的军队如乌云潮水般涌向沧月城，这景象堪比指环王大片特效。
刺激！
兵匪兵匪，既是匪又是兵，虽然被放纵了野蛮生长，但也不能与一般贼寇同日而语。
至少他们从前曾经是纪律严明的军队，也有使用杀敌武器的经验。
只见来者弓箭上弦，刀戟出鞘，云车架起，这阵仗，俨然是一支多兵种高灵活的复合军队！
肖琸直觉这群人不简单。
难怪贾鸿业怕得要死。
说曹操，曹操到。
这厮满面悠闲地登上城头，冲肖琸一脸堆笑。肖琸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为何稳得如同老僧入定。
他这会儿当是才吃过早点，看着有点油腻，叼一根油条配杯豆浆估计也毫无违和感。
意外地，肖琸看见霍衍也跟着来了，手上还提了一只温盒。
新换的衣服明显不合身，风直往袖里钻，将那两口袖子吹得鼓鼓囔囔，可怜又滑稽，肖琸心疼这小身板一不留神就被风吹跑了。
“勋阳，你怎么来了？”肖琸朝霍衍招招手。
娃娃到底是要照顾的，越懂事的越要多关心，肖琸还像上回那样半抱着他，“怎么没和另外两个小朋友一样睡个懒觉？反正也无事做。”
“睡不着。”霍衍迎风睁不开眼，一对眉毛微皱，鼻尖萦绕着那只特意准备的香囊的味道，“哥哥，用过早膳了吗？”
肖琸第一次听到他叫哥哥，觉得这一声叫得甚是动听，点头道：“吃了你做的点心。”
“味道如何？”
“嗯嗯，好吃，我吃了半碟。”肖琸回味道。
霍衍面露欣喜，旭日泼了一丛阳光在他脸上，让人瞧着明艳非常。
结果他下一句便道：“那哥哥趁现在把药喝了吧。”
肖琸带笑的容颜瞬间凝滞。
喝、喝药？
兵临城下，别家将军都是怒号一声“拿酒来！”，而后豪饮摔碗，随即可抛头颅洒热血。
他呢？
病恹恹贴着墙皮，气若游丝地吩咐左右一声“拿药来”，然后半死不活地拖着残兵逛集市。
……
画面奇奇怪怪的，太不符合本人的气质。
然而肖琸看看霍衍，这小脸着实温良无害，再看看他手里的火漆盒，怎么好意思拂了孩子的好意，只能无奈妥协。
但他是真的怕极了喝药，原先安无涯开的药已经喝出阴影，平日里想赖一回都得机关算尽。
可惜乔凌把顿顿用药的时间记得门清，为了防止他溜须耍滑，每每都要亲自盯着人把药喝见底，明明眉眼刻薄，可那目光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肖琸但凡动一点歪心思，立马叫他产生深深的罪恶感，见鬼了，因此他一次也没逃脱。
如今再看勋阳，便很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潜质。
肖琸一脸视死如归，端着热腾腾的药咽口水，眼神发狠一饮而尽，霎时觉得那股苦味穿过味蕾，直击天灵盖。
不过下一刻，他嘴里就被喂了颗糖，甜味很快弥漫口腔。
肖琸含住糖瞠着双目。
霍衍的指尖还留存着对方唇瓣的温热，缓声道：“过来的时候，路过一家铺子买的松子糖。”
唔，简直是小天使啊。
芝麻和松子的香脆迅速烟煴，肖琸眯起秋水眸子，满足地点点头。
巴适。
这厢时间过于逼仄，只留给肖琸不到两天来整肃这支七零八落的城防军。
不过肖琸办正事效率奇高，主次分明。
待战调令一早颁布了，没一会儿功夫武卒都已经准备妥当。
肖琸事先统计过，沧月城只有一百骑，剩下的都是步兵。
他挑出八十骑，分为十队，八人一组，持长戈，佩弯月刃。
肖琸心中筹算，喊来前锋将，一边调弓一边吩咐，语气平稳，“从东门突出动作要快，绕至角山之后，二四六八十队自行列阵，事先已经演练过了，马尾的树枝绑牢。剩下的人马紧跟其后沿坡俯冲，两翼包抄。”
“是！”
间不容发。
厚重的城门洞开，大地仿佛从胸腔处发出震颤，巨大的轰鸣一时盖过了城外的叫嚣。
肖琸不是没考虑过亲自带兵上阵，这样无疑效率更高，但他这回另有打算。
他分出精力看向一旁目不转睛盯着战场的霍衍，这孩子似乎对这些极其感兴趣。
但肖琸还是不得不提醒，“勋阳，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打仗有什么好看的。”
关键一会儿杀人见血，实在少儿不宜，万一吓到孩子怎么办。
霍衍摇头，难得犟一回，“我想呆在这儿。”态度很坚决。
“胆子还挺大，就一点都不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