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第7章:节会青梅心意改 家宴竹马真情乱
君臣之礼。顾君宁就在晚上偷溜进书院,放了一把火,想烧死独居在书院里的老先生。
而她不知,卢远泽怕她再惹先生生气,决定当晚去偷明日要作的考题,帮她写好以免她再胡乱作文而受责罚。
其中原由卢远承当然清楚,顾君桓从来没有隐瞒过真意,只是他还是想侥幸,他不相信顾君桓一点都不在意他的生死。
“你就嘴硬吧,那晚你以为我死了,哭了那么久,当我没听到?”卢远承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得意发笑。
顾君桓只感觉被戳了软肋,面子上挂不住,再看这人一眼,凭心而论,两人怎么说也是总角之交,一起经历了顾卢两家从势微到崛起,经历了别人的冷眼到追捧,可如今,仿佛一切都变了,他们是不是也会跟父辈一样走向反目,渐行渐远?
想着顾君桓心里的难过油然而生,低落道:“都是往事了……我不指望你记得一点好,也没想图你什么……如今你父亲要害我父亲,我们一家或许很快就会满门抄斩了,还说这些有何用?卢远承,你是再明白不过的,我们还是散了吧……”
顾清玄被疑贪污即将接受调查,卢远承早就听说了,也猜测其中是卢元植在操控,卢元植要弃顾家了……
而他能怎样呢?顾卢决裂是迟早的事,卢元植是迟早要除去顾清玄的,他最明白父亲的心狠手辣,他不能质疑干涉父亲的决定,可是……
“君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顾君桓已经起身了,正要往外走,听到他这句郑重的话,回了头,与他目光相接,正要言语,楼里忽安静下来,缥缈琴音传来……
顾君桓瞬间变色,径直跑出了雅间,卢远承也跟了出去。
他站在廊道上,抬头仰望那最高处的琴阁,专注地听着佳人抚琴,那琴声仿佛净化抚平了一切,在这一曲仙乐中,顾君桓暂忘尘世纷扰心事万千,只有对那一人的牵念和向往。
卢远承看他痴迷的样子,撇嘴冷笑:“你就那么喜欢江弦歌……”
“别说话!”顾君桓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止住了他的聒噪。
一曲既毕,满楼乍起拊掌叫好声,无论是听得懂的听不懂的,都为佳人妙音心折。五楼的楼梯口又聚了一群人,请求上楼见江弦歌一面,都被江家仆从拦下了,每日都是这样,对他们来说得见佳人面,只是痴心妄想。
顾君桓听罢琴,回过神来,低头想了一会儿,后勇毅道:“对,我喜欢她。”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最直白勇敢的一次,坦白少年心事,双眼放光再望琴阁,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我不会让她再等再猜了,我这就去告诉她我的真心。”
“如果灾劫真的将至,一切都将颠覆,能让她明白我的心,我也就死而无怨了。”
顾君桓笑起来,不管不顾地向五楼走去。
那些堵在五楼楼口的公子们,眼睁睁地看着江家仆从一见顾君桓就让开了路,一点也不阻拦,任他直入江家私宅,他们都不解,但江家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他们的准姑爷,是跟这些慕名而来的陌生人是不一样的。
卢远承还停在原地,目送顾君桓走进那琴阁,他的面色在顾君桓丢下他走开的那刻起就变得冷漠无比了。
“好个顾君桓……”卢远承气得咬牙,跺脚走了几圈,扇子挥摆而出的冷风都无法扑灭他心头的无名火。
不停摇扇间,手一脱力,扇子飞了出去,还好他的随从眼疾手快接住了,才没弄跌了这把价值不菲的精美玉骨折扇。
“公子,你的扇子……”随从恭敬地将扇子送还给他。
卢远承恼恨间,目光又往扇面上一瞥,那上面题了一首情诗,是以前他和顾君桓玩闹,说要将新得的扇子送给他相中的新欢,求顾君桓帮他题的。
他看了眼那诗,面上恼色顿消,只留一抹顽皮的坏笑,接过玉扇后,他又恢复成风度翩翩的样子,一转身闲庭信步般,也往五楼去了……
4.
当晚顾君桓回了家,得知母亲和姐姐决定明日启程去洛阳散心,他们一家五口齐聚一堂,于正厅用晚膳。
沈岚熙亲自下厨房……指导厨娘做了儿女爱吃的菜,顾清玄一改前几日抑郁之态,不谈烦心事,话也如同往日一般不多也不少。
与长女聊高楼平地起,与长子聊应考文章,训示幼子虽身在外也不得沾染江湖不良习气,嘱咐妻女前往洛阳途中该注意之事,一家人闲话家常,其乐融融。
只是顾君桓兴致不大高涨,虽尽力掩盖也难避母亲沈岚熙与姐姐顾君宁之眼,饭后,母女二人一齐到后院去找独自倚在廊下读书的顾君桓,问起他心情不佳的原由,顾君桓只道是因近日家中变故而难免心忧,以此哄走了沈岚熙。
沈岚熙暂且不管他,去收拾她与顾君宁去洛阳需准备的物什,只以眼神示意顾君宁好好开导顾君桓。
母亲走后,只余两姐弟,顾君宁坦言道:“君桓你可别想瞒我,前些日子你是为父亲担忧不假,可今晚父亲已一切如常,我们都看得出来,无论是什么事,父亲定然是有应对之法的,你还担心什么?所以,你心里一定还有别的事,说说吧,是不是与弦歌有关?”
见姐姐对自己如此了解,顾君桓也没法再找理由掩饰,就坦言向她宣泄心中不平:“姐姐,还是都瞒不过你……我只是气不过……”
“怎么了?”她问道。
顾君桓拧起眉头,用握惯了笔的手捶了下木柱,道:“今日去江月楼,弦歌在琴阁为众抚琴,之后我入琴阁见她,谁想……谁想卢远承竟然闯入了琴阁!”
“卢远承?他也去了江月楼?擅闯琴阁实在唐突,但想必弦歌这种事也见多了,以她的性子定不会招惹卢元承,更何况江伯父不会不管……还是说,卢远承闹事在江月楼闹事了?”顾君宁猜测道。
他丢开了书册,愤懑地摇头,道:“不,他没有闹事!除了擅闯之外,他甚至比平日还有规矩守礼,没有冒犯……只是,他将这个赠予弦歌!”
说着他就从袖间拿出一柄玉骨折扇递给顾君宁看,她一眼看出:“这诗,这文采,这字迹,显然不是出自他手,是君桓你写的吧?”
他抿唇,剜了一眼扇子上的字,道:“确实,这是我写的,是我为他代笔题在这把扇子上的,可当时他只是说他要送与某位相好的,让我代他写一首情诗,谁想他是要送给弦歌!更别说我和他相识这么多年,他明知道我对弦歌……”
他今日本想与青梅表真心的,谁想被卢远承搅了,越说越气,将隐忍多时的怨怒彤彤道出:“他就是故意羞辱我!他非当着我的面这样做就是想让弦歌看低我!”
顾君宁看着他,问道:“弦歌定然也是能一眼看出这诗出于谁手,那她可曾跟你说过什么?”
顾君桓道:“没有……我哪还有脸在她面前言语,卢远承被江伯父劝走,我一时气急就直接从弦歌手里抢了扇子落荒而逃,真是尊严全无!”
顾君宁把扇子合起,紧捏着冰凉的玉骨,沉默了一会,然后道:“君桓,你就真没想过吗?虽然你一直与他们这些世家公子交好,可他们有几人是真佩服你的才华的?当你的诗篇文章能帮他们哄骗姑娘混过科考时,他们自然装作与你志趣相投感情真切,然而时势一变,当顾家处于危机之时,恐怕他们就连你的才学也瞧不上了,只有妒忌和奚落,或是落井下石。”
她这话刻薄而真实,顾君桓听完,心绪倒沉静下来,长久无言,之后闭眼点头:“嗯,姐,我明白了,这怪不得别人,也是我自己的过错,一直想与他们为和,融入他们之中,谁想无论自己怎么做在他们眼里都只是个笑话……”
顾君宁把扇子还给他,“不,君桓,你要知道,他们不容你,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因为你不同。君桓,我们都该醒醒了,往昔一切都是烟云,自己错了便就是错了。”
顾君桓伸手接过玉扇,一瞬又随手抛到长廊外的沟渠里,玉砸到坚硬的石子上,终究是碎了,碎片扇面皆随流而去,不见踪影。
他没有转头望她,只是与她并肩立着,凝视着在夜色下涓涓暗涌的流波,两人都沉默了一晌。
后来他道:“姐姐,你也要保重,我知你并非软弱之人,何须用两月来避世抚心伤?所以,我挺希望在你从洛阳回来之后,我能听你亲口说,一切都已过去。”
在顾君宁与沈岚熙出发之前,洪洛天让手下星夜兼程先一步赶去洛阳作安排,并在她们刚出城时就给她们送去了他的亲笔手书,难得他一切布置稳妥,从始至终甚至未有多问一句,沈岚熙开口了,这个忙他便帮了。
顾家母女简装出行,连家中侍女都没有带一个,她们到达洛阳之后自然不会是在沈岚熙娘家人的府苑里落脚,而是在洛阳城外的一处尼庵中安身。
而长安城内,春寒料峭之时,正是风雨欲来之期。
上元节休沐期方过,朝廷开朝议政的第一日,早朝上看似一切如常,毕竟正逢节后,虽天气反常阴雨早来,这齐聚一堂时热闹话还是要说够的,朝堂上下一派和气,只是百官行列之中几个站位已空,昂首立于前排的人已然更迭,权位交接在这最堂皇正式的明殿之上进行得最为悄无声息。
种种变化百官心照不宣,只趟着这暗涌的流波而行,相反的,在明堂上最瞩目的,是荣耀。新皇开朝第一召:赐丞相卢元植明堂座案,于丹墀之上,坐于帝君之侧,每日临朝,总摄国事。
大齐数百年未得一见的君相同坐于朝,这等恩赏真是到了极至,卢元植百拜谢恩,新皇亲自下殿迎他入座。
二品官列中的顾清玄整个朝会未置一言。
早朝既毕,群臣散去,顾清玄受皇召到御书房面圣,却被搁在门外跪候了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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