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第7章:节会青梅心意改 家宴竹马真情乱
落座,先由江弦歌向他们敬茶叙礼,后由顾家三姐弟依次向江河川敬茶贺岁,一如往年,礼数周全而情意不怠,正堂内虽只有两家人却也其乐融融,加之顾君风的顽皮逗乐,席间总笑语不断,合是最亲密的一家团圆共道喜事。
宴席吃罢,最坐不住的顾君风先去前苑张罗着点灯挂灯了,顾君桓与江弦歌随后也退席去前苑长廊下看月作诗,顾君宁作为长女自然是陪到最后,又向双亲伯父叙过一轮茶后方告退,到前苑去挑选灯笼准备笔墨。
沈岚熙唤下人来撤去一桌碗碟,在侧厅放了几样小食清酒,顾清玄与江河川已喝至微醺尚不尽兴,又转至侧厅半倚在靠榻上继续对饮。打点妥当后,沈岚熙也出了正堂,只留两位老友互诉衷肠。
下人已拆下了府门口的旧灯,院内长桌上放着新灯。
将近子时,顾清玄与江河川稍作醒酒出了厅堂,与众人聚在前苑,各选了一个灯笼,在梅花笺上写下缄语福愿,置入灯笼下方悬着的铜球之中,系好红色流苏,如此等来年取下旧灯时还能看到今日所写之言。
这种灯笼也是沈岚熙亲手制的,挂灯许愿也成了他们两家人每年上元节必会行的仪式。
“看尽长安花?”江弦歌瞥了一眼顾君桓的笺条,疑惑地念道:“君桓为何今日写这一句?是想早及春风得意之日,还是想效仿花花公子哥的不羁劣行?”
面对佳人的打趣,顾君桓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望她一眼,笑意腼腆,继续在这句之后写下:“万众不如她。”
江弦歌哑然无语,转过头去,故作不懂。
江河川在笺上写的是“家有淑女,佳婿难得。平生所愿,之子于归。”
沈岚熙将他纸上的字看得真切,笑道:“河川老兄真是会说笑,弦歌如此妙人淑女,长安城内的大家名门哪个没有往你江月楼抬过聘礼以求佳媳?你还有何嫁女之忧?”
江河川摇头叹道:“不不,弟妹此言差矣,长安城内就是有一家,我怎么盼都没能盼到他家的聘礼抬进我江月楼。”
顾君风故意问:“江伯父,是哪一家啊?”
江河川含笑看向顾君桓,回道:“顾家。”
听闻这二字,众人皆笑,顾君桓心上大喜,而江弦歌的笔触一抖,羞涩垂首。
她提笔顿了一会儿,才发觉笺上最后一个字已写毁了,只得另写一张,把原来的这张叠起来放入袖间。
挂完灯祈完福愿,已近深夜,江家父女告辞,顾家人相送。
顾君桓送江弦歌出府门,江弦歌听他说过近来顾家与卢家的形势,心中也牵挂非常,上马车前回了下头,低声问他:“……如此情势会不会影响到你的科考,再过两月便是春闱……”
见她如此关心,顾君桓心花怒放,自信一笑,回道:“弦歌,无需担忧,文章应考我还是有些把握的,只待揭榜之日便好。”
后又意有所示地说了一句:“已经让江伯父等了这么久了,很快就再也不用等了……”
江弦歌淡笑颔首,上马车坐入车篷,行动间红袖轻摆,一卷残笺无声飘落。
马车驶过,顾君桓瞧见了地上的笺纸,已不及归还,好奇心起,便悄悄打开来看,只见上面写道:“落花自作风前舞,流水依旧只向东。”
他顿时失魂,在门前木然独立许久,方回身走进家门,又看到顾君宁正立在影壁前的长廊下静视着她自己刚挂上去的灯笼,于是驻足,与她一齐仰首观望,问了句:“姐姐,你写的是什么?”
顾君宁收回目光,背向而去,身姿挺直,语气坚厉,只回了四个字。
“命不由天。”
3.
上元节次日,顾君桓有心事放不下,中午独自来到江月楼。
放眼整个长安城,最雅致最适合贵人取乐的地方莫过于此。
长安最繁华的九方街,高楼林立市坊云集,江月楼在最起初只有三层,在这条街上并不特别。后来生意起来了,江河川想过改建,却久久不敢大动。
一拖拖到了顾君宁十五岁那年,江河川准备给她弄一颗极其珍贵的南海珍珠做及笄礼物,江弦歌在她面前说漏了嘴,结果珍珠还没到手,江河川就收到了顾君宁作的一张图——那一年,顾君宁收到的最满意的一份生辰礼物就是,主持加建江月楼。
从那起,江月楼就成了长安城里最高的酒楼,屹立在九方街的东边,已历经近二十年风雨了,经过几番新建装潢,没有一点陈腐衰败的迹象,大堂雅间的陈设装饰时常变动,就算是老客人也会常来常得惊喜。
一楼大堂小座迎送不绝,二楼酒室与茶室两相对望,一方是墨客买醉一方是雅士品茗,三楼大小雅间宴客会谈,高等厅室茶酒俱全,上下皆权贵,四楼也是雅间,但兼具客房的作用,除了饮酒品茗会客,也可下榻短宿过夜,间间价格不菲。
最顶层的五楼是私人阁楼,非请勿入,东西两面,一面是江家人会客的茶室,一面是江弦歌的琴阁。
那是整个江月楼最神秘也最令人向往的地方。
江家小姐美名冠长安,她的琴技也是绝妙于世,每日这江月楼最热闹的时候,那琴阁中都会响起一曲琴音,让满楼喧嚷都安静下来,再浮躁无礼的人都会忍不住噤声静听。
琴阁四面都被白色锦纱笼罩,无人可透过那飘摆的白纱看清后面佳人容颜,只可远远一观,在琴音中引发无限浮想联翩。
顾君桓自小有神童之名,三岁会诗,五岁会文,文采精华才气纵横。
世人皆道,佳人当配才子,他和她是青梅竹马,自然也是世人眼中最相配的一对。顾君桓自记事起,就认定了,有一天,他会迎娶江弦歌。盛世长安,佳期如梦,都不比佳人的柔情似水。
聪慧如他,每次在江弦歌面前却只是一个青涩懵懂的书生,无论两人多亲近,他只要远远看江弦歌一眼,就会紧张到手足无措心跳如鼓,纵使满腹才气,都毫无用处。
他恨自己无用,但姐姐说这是正常的,诚心之人,面对心上人,总是这样近情情怯。
昨晚上元节宴一会,他一直很在意江弦歌写的那句诗,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福愿上发那般‘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无奈喟叹?
他因此一夜辗转难眠,猜测江弦歌是不是有了别的心事,还是喜欢上了别人?
或是因为自己太害羞了,一直没有向她表白真心,她误解自己对她无意?
他今日就连书都读不进去了,总想来江月楼一探究竟,又不知道怎么跟江弦歌问起,来到江月楼下却犹豫了,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前转来转去。
“顾君桓!”
在他踯躅之时,楼上面街的一扇窗里传来一个恼人的唤声,顾君桓抬头看,就瞧见了卢远承那张嚣张的脸。
自从上次两人打了一架之后,他就有意避着卢远承,因为两家之事,他待卢远承的心思也变了,不想再与他有什么交往。
而卢远承却好像无事一般,在江月楼雅间里喝酒的他看到了顾君桓,就出声叫他,催他道:“总算逮着你了,快上来,一起喝酒!”
顾君桓对他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转身走了。
卢远承气不打一处来,就让随从去追他,强行将他拖了回来,拉上了江月楼三楼的雅间里。
“你看到本公子躲什么?你又没欠我钱!”卢远承纳闷道。
顾君桓赌气道:“我是怕你抓我见官,怪我打了尊贵的侯爷公子!”
卢远承哼声一下,拉他到酒案前落座,“要问罪早就问罪了,还等到今日?”
“别说好话哄我了,我知道你一向是最记仇的,不睚眦必报,就不是你卢远承了,谁知道你在怎么盘算报复我?你们卢家人都是没心没肺的……”顾君桓已经知道姐姐被卢家悔婚的事了,父亲恐怕也是被卢元植陷害被疑贪污,他此时对卢家人只有恨怨无数。
卢远承被他气得没法,绕着他挥扇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他面前坐下:“你放心,无论我父亲怎么打算,我是不会害你的,你我是过命的交情啊,睚眦必报那是对别人,对你能那样吗?你还不知道,你就是克我的天魔星!”
他说着戳了下顾君桓的额头,顾君桓气闷地打开他手:“不要说得这么好听,我跟你哪有什么过命的交情?你不过是还想我帮你罢了,哼别想了,今后再让我帮你代笔写文,一个字怕是也不能了!”
“还说我们没心没肺,你才是最没心的!”卢远承咽下一大口酒,不服气道:“你怎么能忘了呢?那年我和大哥溜进书院偷卷子,被困火场,是你救了我呀,我可是不忘恩的……”
那是他们十几岁的时候,顾卢两家孩子都在一处书院读书,那时候卢远承还是卢远泽的小跟屁虫,惯会讨好受宠的大哥,所以才会跟卢远泽一起于深夜溜进先生的书房,偷明日要作的考题。
谁想那晚书院会起大火,卢远泽太过胆怯,丢下卢远承自己逃出去了,卢远承被困火海,差点殒命,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两兄弟就结下仇了。
“那晚,所有人都在庆幸大哥没事,围着他拉他远离火海,只有你着急问他,我是不是跟他一起来了,问我在哪里……我被烟呛得说不出话,在晕死之际,看到你冲进火海,向我奔来……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了,没人敢到大火中中来救我,只有你还不放弃我,冒死把我背出了火海……那年你也才十岁啊……”
或是因为酒醉微醺,卢远承再没了气,语气深深,而眼眸含情。
顾君桓却是再清醒不过的,率直道:“你别自作多情了,我才不是为你小命,谁让那把火是我姐姐放的呢?我是怕她误打误撞把你卢家人烧死了被问罪,才着急去救你……”
那件事确是因顾君宁而起,那天白天书院的老先生当众打了她一巴掌,训斥她作文颠覆孔孟之道,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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