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第8章:窥计借势取人命 弃子山中渡险劫
,他坦白说了,是因为他承诺过君宁要保护顾家,若这是他父亲的主意他肯定不敢如此,但这是卢远承为了在他父亲面前争功而设的毒计,他提前探知了就没有不破坏的道理,他如今不能与顾家人有往来,无奈之下只能找上江月楼来间接向顾家告密。”
“有意思……卢家的痴儿啊,他卢元植再怎么老奸巨猾,也得折在这两个儿子的嫡庶之争上……”他抚须冷嘲道。
“这不正是伯父让卢元植封侯的真正目的所在吗?挑起卢家的世子之争,让他们自己先跟自己斗起来?”
江弦歌一语道破真相,她听顾君宁说过卢元植封侯是顾清玄在背后主导,就早有了猜测。
“如今大计已有成效,还要恭喜伯父呢。”
顾清玄没想到与朝堂政事离得最远的她会有这份留心,点头微笑,称赞道:“是啊,还是弦歌聪慧,那弦歌说,让他封侯还有什么作用呢?”
江弦歌掩帽低头浅笑,又向他走近几步,站在阶下稍稍抬头仰望他。
“丞相封侯典礼之盛,震惊长安,都城为封地,天子题御笔,一手掌长安内外兵权,如今人人畏卢家如虎,在朝堂盛宠之时,江月楼里却有议论声渐起……弦歌凑巧听了几句,不知该不该当真,还要向伯父请教。”
“什么议论声?”
她平静无波的眼眸下实则再洞明不过,“有人说,卢元植功高震主,无视皇权,公然僭越,逼得天子丧威失尊,如今是弱主在朝,而权臣霸政。”
顾清玄满意地颔首,继续像考顾君宁一样出题考她:“弦歌你认为呢?这话是真是假呢?”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江弦歌再附礼作别,“重要的是伯父希望这是真还是假。”
她伸手接飘飞的白雪,然后手一扬,任未化的雪花纷扬而落。
“我不知道这话从江月楼传出后可以飘多远,只知道伯父和伯母当年挑中的人,绝不会是弱主,绝不会甘愿一直被人威压愚弄。”
白雪扑在她的红袍上,佳人转身化风踏雪而去,红唇微启,声音在风雪中缥缈婉转如弦乐。
“长安瓦子间很快就要上一出新戏了,名为《龙虎斗》,伯父得闲后,不如好好观赏一番?”
乍暖还寒时候,开春严寒突降,大雪封城,一夜之间,长安处处银装素裹,如此天气出行最为艰难,寻常百姓皆在家晚起避寒,可怜百官依旧早起赶朝,顶着风雪前行。
大齐历代帝王,无论贤愚,皆是勤政之君,除非大节大丧或大战,非休沐之期每三日一次的大朝从不可迟不可误。
往往未到辰时,百官们便已到达皇宫东门外。按照规矩宫门内不得行车抬轿,就算是丞相赶朝,也得就此步行到大殿。这时天还没放亮,偏偏为消火患,宫门宫道上没有一处灯烛,所以百官每每“摸黑”赶路,或者“借光赶朝”。
何谓“借光赶朝”?按规矩,正二品以上官员及皇族有特待,他们赶朝时,走入皇宫内门后,会有专门的司明太监为他们掌灯行路,其他官员可以等候这“有光”一族的到来,跟随其后,借光而行。
为防官员结党,这“借光”也有一条规矩,就是同部官员只能借本部大臣的光,左右司丞要么独行,要么与丞相同行。
这大雪之日,天地昏暗,宫门前更是热闹。
顾清玄的马车一到,在雪中等候多时的户部各官员却没有急切上前,显然已有了隔阂。
他下车后,直接入了皇宫东门,户部属官跟随在后,与其他各部相较,这一路人尤为沉默。
在东门与内门相隔的宫道上没有灯火,他们沿宫墙行进,视线不明难免有磕跘,不时有人滑倒,连顾清玄都不慎一脚踩进冰凉雪水里,双靴湿透,又弄脏了披风。
他正起身来,心烦意乱地怨道“真是晦气!如此仪容上朝堂怎么行?”
顾清玄回头看向后面的户部侍郎魏坤,“我马车中有备用官靴,我得去换换,你等先随灯入朝,不需候我,朝会不能迟!魏侍郎你领他们继续往前便可。”
魏坤很是不耐烦,嘀咕道:“那行吧,诶真是太误事了!”
在魏坤看来他已是待罪之人,所以哪有还对上官的尊重?顾清玄也不与他计较,又独自返身走向宫门,这次未有灯照,他倒是一步不失。
到了内门前,司明太监冯公公问了句是哪一部人,魏坤怕太监有微词,就直接报了户部,接着坦坦然然地领众人随灯而行。
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户部众人行至殿侧的沐恩桥上,这是一座跨越御河的小桥,没有桥栏,桥面拱圆平整,此时结了冰行步艰难,众人过桥时难免拥挤。
寒风大吹,冯公公没有护好灯笼,烛光忽灭,这时桥上众人忽闻一声惊叫,又乍起落水声,众皆哗然,等烛光再续,他们过了桥,一齐查看,发现魏坤不见了踪影。
冯公公急忙张罗着捞人,可御河水深,加上寒冷黑暗没人敢下去捞,落水人噗通了几下就没了声息,等捞上来了,人已经死了。
侍郎雪天落水溺亡的事震惊朝堂,成了当日朝会的重点,皇上下恩旨,视魏坤之死为因公殉职,厚葬赐殓,家人由朝廷赐金养之。
并下令为沐恩桥加上围栏,特旨取缔先皇所定的赶朝不可私自结群而行的规矩,自此百官可自由合群借光赶路。
3.
是日晚间,顾清玄的马车直接从官署驾到江月楼,到顶楼雅间与江河川相见,江弦歌先出来见礼,“伯父今日无恙否?”
顾清玄点头,微笑:“一切无恙,这也多亏了你们昨日及早得到消息,不然……那躺在御赐棺柩中的恐怕就是我顾某人了,虽说人终有一死,但因那种愚蠢的阴谋而丧命就太不值了……”
“晦气之言,伯父勿言。”江弦歌连忙道。
顾清玄笑了下,“这次真得谢谢你们,你父亲何在?伯父今晚要与他畅饮一番!”
她神色中依然有一丝担忧,接着道,“父亲稍候便会上楼来,伯父且坐先饮一杯热茶。”
她说完就去往对面的琴阁,坐在纱幔之后,抚起琴弦,一曲动人。
江河川来了,两人关门对坐,顾清玄道:“卢家人还是太急了,这么快就想直接要了我的性命,哼,还好天不绝我!”
昨日卢氏父子讨论过不能留顾清玄,于是卢远承自作聪明,想出一条又笨又狠的计策。
买通司明太监崔公公,利用大雪寒天,在百官赶朝时暗害顾清玄。
他想的是卢元植迟早会除去顾清玄,而只有顾清玄一人是卢元植的心头大患,如果顾清玄死了,那就跟顾家其他人无干了……
顾君桓可以因此活命,不用被顾清玄的大罪牵连,到时候他没了可倚仗的父亲,顾家失势沦为庶民,顾君桓不就任由自己拿捏了吗?
然而他没想到他的兄长卢远泽会偷听到他的计划,并将之泄露给顾江两家人。
确实了卢远承的打算之后,江河川给尚在官署中的顾清玄送去急信,顾清玄当即有了主意,将计就计除去背叛陷害他的户部侍郎魏坤。
这江月楼名士往来频繁,时常有官员在此小聚,江河川因此广积人脉,宫里宫外的人均有搭线。他收到顾清玄回信之后,当晚就按顾清玄所言找人搭上主管早间司明事务的领事太监冯公公,让他早间临时借故换下被卢远承买通的司明太监崔公公,自己顶上,仿照卢远承之前计划的,在沐恩桥上弄灭灯火,趁乱推魏坤下水。
此前,顾清玄弄湿自己的官靴是想找理由退出队伍,给自己创造不在场证明,这样就算别人怀疑魏坤之死并非意外调查起来,他也是头个被排除在嫌疑之外的。
顾清玄当年资助江河川开江月楼,目的之一就是探听长安城内动向,两位老友联手二十年,江河川为他提供的消息情报和积累的人脉更重于卢元植对他的提拔。
二人细聊近来之事,顾清玄道:“我为官二十年,能做到正二品,也都是多亏了老兄你在背后帮衬,今日更是救了我一命,这大恩,我顾清玄至死不忘!”
他亲自为江河川斟酒,江河川推却,感慨道:“清玄你莫这样说,当年我落魄到那个地步,还不是多亏你和弟妹帮我?倾尽家财助我开这江月楼,弟妹还为我做媒聘得贤妻,这恩情我又何能忘怀?你我两家合为一家息息相关,如今你身临险境,但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我自然是要倾尽全力来帮!”
顾清玄放下酒杯,起身向他鞠了一正躬,他也起身回礼,两人不多言一切了然于心。江河川又问顾清玄下一步当如何。
顾清玄只答:“飓风过岗,伏草惟存。”
江河川听后思考了一下,深感赞同:“的确,此时不能与之相较,耐心隐忍是上计,卢家刚上顶峰,不能让他们觉得你们是威胁,这样就算不能完全脱离危险,最起码可以拖延他们下决心彻底除去顾家的时间,那就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避他们的锋芒……”
顾清玄打断了江河川理智的分析:“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
“什么?”江河川不解。
他道:“那是岚熙的看法,她觉得我现在只有躲只有逃,才能自保,可是……我不想自保……”
江河川愈加疑惑,甚至是震惊,讶然地看着他,仿佛眼前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而不是二十多年的亲密老友:“顾清玄……你疯了吗?”
顾清玄笑起来,笑得愈加癫狂,甚至不能自控,似乎已经压抑了很久,在这时,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的出口,他尚能自控,但他不想再掩饰自己的崩溃!
“我没疯,只是,我将失去我最重要的……二十几年,长安沉浮,过眼烟云,我将一无所有……有些事情,我无法逆转,而有些事情我还能掌握……”
“如果我还想往前走,我会想尽办法躲避敌人的利刃,当我不想走下去,我会迎刃而上,并且,我保证会同时给敌人更沉痛更致命的一击!”
第二日,他派人将户部近十年的账目交到御史台,并以受寒得重病为由告假在家,不问政事。
4.
话分两头,再说顾家母女,她们出了长安城,当夜也遭大雪封路,耽搁许久,又几经艰难,终是到了洛阳,住进北山的清乐庵后院中。
这个后院与前边只有寥寥数人的尼姑道场是两相分开的,整个院中只住了一人,是一十七岁少女,名为扶苏,她并非尼姑,她住在这里本是为服侍带发修行的祖母,前两年祖母去世,她又没了其他家人,便成了孤女。
但这孤女来历不俗,她的祖母是洛阳药王的孙女,他们家族曾以研药制毒闻名天下,后来家境衰败,几乎满门被灭,只有她与祖母侥幸逃生,被洪家收留,受洪氏庇
第 9 章 第8章:窥计借势取人命 弃子山中渡险劫(2/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