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第8章:窥计借势取人命 弃子山中渡险劫
荫而余生。
她的祖母为报洪家恩情,也为本门技艺得以传世,就在这北山开了药炉,亲自制药供洪门药店出售,也为洪门走镖人研制各种强身治伤的奇药,没想到在制活血药时偶然制成了可以致使女子滑胎的药——寒丹散。
不想竟有官门侯府的女子大量偷买,多年前甚至有后妃用此药害死宠妃的胎儿。
她的祖母那时就觉自身造孽,不再制此药,并入清乐庵带发修行。
这次顾家母女带着洪家家主的手书来求寒丹散药方,扶苏顾念洪家恩情,拒绝不得,又听她们坦明了内情,她只得找出祖母遗物中的药方,为她们制药。她虽年纪轻轻,但完全继承了家族药术,制一味寒丹散不在话下。
离开长安半月有余,顾君宁就得了药,毫不犹豫地饮下,受万般折磨,血流满床,过程中几度晕死过去,虽知不会伤及性命,而当时情形是生不如死。
沈岚熙也苦熬了一夜,几乎陪着她流干了血泪。只有扶苏全程清醒,往来照顾。
顾君宁昏睡了一天一夜才有了知觉,渐渐醒来,朦胧间看床前沈岚熙的模样,好似苍老了十岁。
见她睁眼,沈岚熙又泪如雨下,紧握女儿的手埋头抽噎:“君宁……还好,还好,一切都过去了……君宁……”
顾君宁面无血色,微启干涩双唇:“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顾君宁在北山休养了一个多月,才完全恢复,有扶苏帮助调理她身体已然无恙。乍寒天已过,洛阳今年春暖来得早,她们将走时,正好赶上北山牡丹开花,沈岚熙带她赏过牡丹,二人回清乐庵收拾东西准备归程。
当晚,顾君宁与扶苏深谈,向她表示谢意,听说了她的身世,思量道:“扶苏,你一个女儿家久居深山也不是长远之计,在此孤苦无依实在可怜,不若就随我去长安吧,你陪我在此患难一回,于我有大恩,我必视你为亲妹,今后我们姐妹永不相离如何?”
这个十七岁的少女望着顾君宁,双眸平静无波澜,沉默了一晌,抬手平举到眉心,正身伏地一拜,道:“姐妹之分不敢高攀,作一丫鬟足矣,请小姐放心,扶苏必尽心侍奉,永不泄露这山庵之事。”
顾君宁微微一怔,哑口失言,不及她回应,扶苏已经起身走出房门。
不过多时,她又归来,神色平静如前,与顾君宁对立,从袖间取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塞将瓶内药物一饮而尽。
顾君宁来不及阻拦,扶苏已摁着胸口跌倒在地,嘴角含血,瞪大眼睛直视失措的顾君宁。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扶苏将……永不泄密……”
“你怎么能喝毒药?我就算要你保密也不用你服毒自尽啊,你怎么这么傻?”顾君宁被她吓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不……这不是致命毒药,这是致哑的药……扶苏以此表明决心……从此失语……绝不泄密……绝不背叛你……你……也不能背弃我……我会竭力帮你……而你也要成全我,帮我达成目的……可行?”
“好!”顾君宁摁住她的肩头,与她决绝的双目对视,坚定立誓。
第二日,她们三人乘马车驶出北山,回头望时,清乐庵后院的方向飘来滚滚浓烟燃起熊熊大火。
三人的秘密就此付之一炬,却永远根植于心。
5.
顾家母女带着扶苏又赶了数日路程,返回长安。
家中父子三人提前知晓她们即将进城,顾君风早早骑马去城门口等候她们的马车,顾清玄与顾君桓商议着明日入闱之事,先去试场周围走了一遭熟悉环境,赶在她们到家之前回来了。
不出顾清玄所想,原本不屑于投公卷请人保荐的顾君桓,在看到其他学子纷纷找门路投行卷时,也有些急了。
他一直留心着,找了个适当的关口跟顾君桓谈了一番,劝他作了文章,给礼部尚书董烨鸿送去,正式拜作他的门生,请他在试前保荐。加上应考文章早不在话下,这登榜得功名于顾君桓而言已有十成把握。
顾清玄宽解顾君桓:“君桓,父亲知道你不屑于靠公卷得功名,事到如今你心里还是不很乐意对吗?”
顾君桓道:“是……我总觉得,这样无异于舞弊……礼部还好,毕竟由皇上直察,不敢胡来,可那些给其他大官皇族投行卷的,有多少不是作假文章以金银求保荐,如此实在不公!败坏仕子风气!前一段日子竟有人拿重金来求我给他们代笔写行卷文章,真是岂有此理!真不明白这试前投卷试后保荐于选才何益!”
见他如此义愤填膺,顾清玄笑道:“我儿莫急,这投卷举才本是有大益的,仕子们试前投卷,官员为之作保,试后考卷一出,以两卷学问综合考评学子取仕,这不但能为朝廷选得真正有才之士,也是对官员的一项考核,官员举得良才也能证明自身有才能,若举的是庸才,倒霉的还是自己,如此设计,何说无益?只是到了这几年,随着官治松散科考不严,歪风就开始吹了……”
“我记得几年前就有许多考生上门来给父亲投行卷,其中不乏有才之士,为何父亲从不为人保荐呢?父亲从不收门生,按理说,多多举才在朝堂培植自己的势力不是更好?”
顾清玄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不,你要知道,什么事都有好坏两面,大功大利都是双刃剑,我不收门生,就是不想自找麻烦。”
“父亲是早料到这种考制会有今日之歪风?”
“谁人不能料到?只是我比较谨慎罢了。”他道。
“父亲当年考科举时,不还没有投卷这一回事嘛?可见考制数十年一变,这投卷入试也长久不了!”顾君桓拂袖道。
顾清玄看看他,道:“好啊,你有此远见最好,如果当真看不得这种歪风,你去废除不就好了,就看你能不能入朝为官了,父亲期待你能在朝堂上大展拳脚整肃官制!”
顾君桓也大笑起来,后来一想:“诶父亲,这投卷应考是先皇一人主张吗?还是有人倡议?”
顾清玄回道:“自是有人倡议。”
“谁?”
“当今丞相,当年的吏部尚书卢元植。”
“啊?那又是何人给他出的主意?”
“我。”
顾君桓讶然失语,还想再问,就听到管家唐伯远远地招呼:“大人!公子!夫人和小姐回来了!”
父子俩立即快步走向前苑,正遇上沈岚熙她们进府,顾君风也跟在她们身旁。
顾清玄先上前去搀扶沈岚熙,又仔细打量了顾君宁一眼,一家人重聚大喜是自然。
顾君宁向家人介绍了扶苏,说她是她们在洛阳城收留的孤苦哑女,以后就作她的贴身侍女,也无人生疑。
顾君风问起:“姐姐,为何出去散心两月,你反倒消瘦了许多?”
顾君宁只道:“没什么,去的路上遭遇大雪感染风寒病了一阵。”
与沈岚熙携手走在前面的顾清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回头望向顾君宁,问道:“那现在好了吗?”
对上父亲的眼神,她难免心虚,回道:“好了,父亲,都大好了。”
顾清玄皱着眉点点头:“好了就好……”
顾君桓也欣慰道:“好了便好……”
顾氏夫妇进了主屋,沈岚熙自作梳洗清理风尘,顾清玄坐在椅上,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事情……都解决了?”
沈岚熙一惊,转过身来看他:“清玄你说什么?什么事情?”
顾清玄上前来,无奈道:“夫人何须瞒我?虽不知具体原由,但我绝不相信你和君宁只是去洛阳散心看花而已。”
“为何?”她微微垂首。
他道:“自从二十年前我们离开洛阳来到长安,就都没回去过,你与娘家人算是彻底断了联系,洛阳于你而言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我岂不知?更何况是在当下情势这么严峻的时候,你丢下长安的事说走就走?所以就在你故作轻松地说要去洛阳赏牡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有事瞒我,而且是大事……”
沈岚熙低头不语,他握住她轻轻颤抖的手,转而温柔道:“真的不能让我知道吗?夫人,可知道这两个月,我有多担心……”
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那晚夜顾君宁向她坦白身怀有孕的情景,顾君宁双手支撑额头,痛哭流涕,艰难道:“我以为他会娶我的……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只要新皇登基,卢家事成,这婚约就会兑现的……不想卢家竟然……我真是愚昧!母亲,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千万不要告诉父亲……千万不能让父亲知道,不然我不敢想象他会怎么看我!父亲不能知道……”
于是,此时,她摇摇头,仰起脸来,眼中含泪直视着他,郑重恳求:“清玄,答应我,忘记你现在的疑虑,答应我,永远不要问君宁这事情的真相,永远不要!你答应我!就这一回!让我骗你一回!”
见她这样,顾清玄怔忪一晌,然后木然地点头,承诺道:“好,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向君宁问起,我永远不会再有怀疑。”
一家人齐聚正堂用过午饭,闲谈了一会儿,顾君风就在家待不住了,要去找他师父练剑,沈岚熙便许他去了。
顾君宁受路途奔波身体有些疲乏先回屋歇息。
前苑只余顾氏夫妇和顾君桓,他们父子二人围着石桌对弈,沈岚熙在一旁观棋绣花,不闻人声,只听棋子敲落,伴渐暖春风,未尝不是静好光景。
府门外忽然传来马车停驻声,不过少时,唐伯先一步进来禀报:“大人,吏部侍郎等人来访。”
“吏部?”顾清玄与沈岚熙对视一眼,稍有疑惑:“这么快就找上来了?还真是我小瞧御史台这帮人了……”
随后就有前前后后十数人直接进入前苑,虽不是军士兵卒,但也是来势汹汹,最前面的吏部侍郎方梁轻蔑地瞥了顾清玄一眼,稍稍见礼:“顾大人好兴致,告假两月不问政事,想必这棋艺已有大成了吧?”
顾清玄不以为然,“今日方侍郎莫不是来与顾某论棋的?还是已找到顾某的“罪证”,来传召顾某去吏部受审?”
方梁道:“不,查顾大人那早是御史台的事了,至于御史台顶不顶用,我们吏部也操不了心,今日我等来此,是奉文书请你家大公子顾君桓到吏部受审,顾公子被人指控身犯投卷行贿之罪,罪证确凿!”
顾君桓大惊,顾清玄震怒,拍桌而起:“行贿?胡言!我儿有大才,何须行贿!”
顾君桓心乱起来,勉强镇定,扶住父亲,示意他不要发怒,问方梁:“敢问方大人,罪证是何物?又是何人指控在下?”
“因所贿者乃朝廷重臣,故吏部主查此事,请顾公子配合。至于罪证,有公子的亲笔公卷文章,及贿银五万两!检举者就是收贿人——礼部尚书董烨鸿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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