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第11章:天象异权臣弄机谋 人心暗才女弃前途
老夫也是不得不为之,还要王爷宽恕则个。”卢元植向他揖了一礼。
“本王方才也在猜测,丞相和百官有今日之动向定有原因,丞相是断不会借此生事有意摧损天子名义的,可是……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原由,逼得丞相为此不可为之事?朝上朝下对皇上议论纷纷,丞相身为忠心老臣,就不怕吗?”
听王爷如此语气,卢元植就心安了几分,“王爷是懂我的,老夫对皇上自是坚决维护忠心不二,如今是暂时牺牲皇家一时名誉而已,让皇上下罪己诏,不是老夫所求,只是想借此天象为天下百姓谋些福祉,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才是老臣的目的。王爷近几年不常出帝都,又不过问民政,实在不知如今朝廷财力不济,而多地灾情不治,朝廷实在无能为力,现在大齐朝看着弘盛,其实底子已经空了,近年的各地灾情,政事堂都压下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皇上也会因此难安。这些都是老夫在扛,要维持朝政稳定不易,只能深夜找王爷说些心里话,还请王爷千万慎重,为大齐考虑,为百姓谋福祉,老夫在此谢过了。”
晋王闻这一席话,比方才在大牢内听天槐先生说出实情还要受震撼,看卢元植表面说得真诚,他心中又惊又气,万不敢想大齐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而大齐官员只能有如此作为!
他想怨又不知道该怨什么,想指责卢元植,又不知从何下口,又想起先前见皇上和太后的态度,他今日终于明白,原来所有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从宫廷到朝堂,各人有各心事,都披着一张皮,在演戏给天下人看!
而天槐先生,不过是他们做戏时,必将砸坏的一件道具。
坏了这一件,再找另一件,没有天槐先生,还会有钦天鉴其他人……
卢元植说完这些话,的确是觉得自己轻快不少,见晋王长久不言面色莫测,便笑了笑,似在闲聊道:“王爷,与方才一人骑马比起来,与老夫共乘这高篷锦车,是不是安逸多了?坐车坐惯的人再骑马就很不舒服,王爷既然已经上了车,就只能与老夫共走到底了。”
晋王与他对视,“可是马车颠簸不断,又当如何?”
他坦然对之,携过晋王的手,目光炯炯:“那就需要王爷与老夫共执缰绳,小心驱使了。”
次日,晋王府没再派人四下寻找成硕郡主。
钦天鉴监正天槐先生全家七十三口下狱,即将处死的消息,在长安城中迅速蔓延开来,几乎人人皆知,昨日的天象倒很少人讨论了,百姓们都在议论钦天鉴失职,都在指责他们第一次听说的天槐先生,都在期待行刑之日,因为他们很少有人见过七十三个人头同时落地……
当然,不是所有人,总有一些人是清醒的。
比如远在南城外的顾清玄,他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猜到了这一出出是谁在主导,是所为何故,甚至在昨日天象有异时,他就料到了,卢元植会动什么心思……
除了顾家人,还有一人深知天槐先生的无辜。
那就是,打扮作百姓,背着一大包书籍图画,成功逃到城门口,马上就要离开长安远走高飞的成硕郡主陈君瞳。
3.
“皇兄你看,如果我就是我们脚下的土地,而高公公是月亮,皇兄你在这就是太阳,我围着你这样转,而高公公围着我转……”
“高公公你转呀,不是这样的,要顺过来……”
“对,皇兄你不要动!”
御书房正殿内,身姿纤巧眉飞色舞的少女,蹦蹦跳跳,拉着一殿的人像是在做游戏一般,逗得所有人笑声不断,年迈白发的老公公也好像瞬间还童,听她指挥,围着她一圈又一圈地打转。
那九五至尊的皇上,站在殿间,也乖乖听话,站得笔直,笑看她如飞蝶般在周身环绕。
“就这样,停!”
皇上、高公公、她,三人站到了一条线上,她马上喊停,继续讲解道:“就是这样,当三者成一线,高公公,也就是月亮,遮住了皇兄这个太阳之后,在地上的人,就看不到太阳啦,这就是‘日全蚀’……”
听说自己遮住了皇上,高公公连忙弯下臃肿的身躯,她看着大笑,对皇上说:“皇兄你看,若‘月亮’只遮住了一点点‘太阳’,那就是‘日偏蚀’……”
“哦,原来如此。”皇上笑笑,坐下饮茶。
她也跳出了那条线,坐到了皇上旁边,“是啊,皇兄,其实很简单的道理,根本不是什么天狗吃了太阳,太阳是谁也吃不了的,它永远在那里。”
皇上点点头,看着这个聪慧古怪的堂妹,又问她:“不过,晚上我们看月亮时,月亮是很亮的呀,那为什么当它遮住太阳的时候,看起来只是黑圆?月亮白天不发光吗?”
她哈哈大笑,就地取材,拿起皇上腰间挂的几个玉球坠饰作解释,“皇兄,月亮本来就是不发光的,发光的是太阳。在绕着太阳转的时候,我脚下的大地就像这个玉球,其实自身也在转,转着转着就会有些地方照不到阳光,所以成了夜晚,照到阳光的地方就渐渐变明,而这个更小的,就是月亮了,它一直在绕着地转,晚上,阳光虽然照不到我们头顶了,但还是会照到它,所以看起来它就是亮的。”
皇上思考着,也摆弄起那三颗玉珠,像学生一样听她说着:“《尚书纬·考灵曜》中就有阐述,‘地有四游,冬至地上行北而西三万里,夏至地下行南而东三万里,春秋二分是其中矣,地恒动而人不知,譬如闭舟而行不觉之运也,春则星辰西游,夏则星辰北游,秋则星辰东游,东则星辰南游,地与星辰四游,升降于三万里之中。’说的就是月、地、日运转的道理。”
“……地与星辰四游,升降于三万里之中……”皇上似有所悟地念着,赞赏地看着她,“君瞳真是好学问,让皇兄受教了。说想要什么赏赐,宫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就拿去。”
她含笑摇头,跪坐到皇上面前,说道:“今日不要皇兄赏赐,就想皇兄答应我方才所提的事。据我和先生观测,过几日,端午左右,会再出现‘日蚀’之象,据君瞳所知,历朝有此象,百姓都说是‘天狗食日’,视为不祥颇为恐慌,朝廷要举行祭祀祭天,将日月之行解释为神鬼之说,很是荒谬,我想,皇兄不如趁此机会,提前宣告天下,向臣民解释所谓‘天狗食日’其实是自然之态,不要举行什么祭祀,而并推行天象学,以开民智。皇兄你说好不好?”
她撒娇地摇着皇上的衣摆,皇上伸手摸摸她的头,面色却由之前的轻松变得有些凝重,说道:“君瞳你的志向是好的,此举不但能开民智,也能打消所谓上天有责天子之说,只是……祭天是自古以来的礼法,百姓不通天象,只知敬畏鬼神,所以我大齐历朝历代都要修建专门的祭天神殿,比如眼下正在修的广和宫,若冒然取消祭天,强推你方才所言的道理,百姓恐一时不能接受……再说,丞相也不一定会准……”
君瞳失望地瘫坐下来,她理解皇上说的,此举可能太激进让百姓一时难以接受,但是她不能理解皇上说的最后一句话,什么叫丞相不准?她的皇兄是一国之君啊……
殿里莫名地静默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奇怪,这时有人发出弱弱的声音:“敢问郡主,老奴可以动了吗?”
原来高公公仍缩头缩脑地在原地站着,在他们说话时,一动也没动,那小心僵硬的样子实在好笑,君瞳连忙站起来,跑过去抱住高公公的胳膊,“当然可以动,哈哈,高公公,是我不好,光顾着跟皇兄说话,忘了您了,可苦了公公了……”
高公公舒展身体,憨厚地笑着,弯腰谦让,擦着额上的汗:“哪有,哪有,老奴就爱陪着郡主玩儿,只要皇上和郡主开心,老奴做什么都值得……”
皇上和郡主又被高公公逗笑,御书房内又恢复热热闹闹,这时太后来了,拉着她说起话来。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时候,虽然她照常跟太后和皇兄说笑着,活蹦乱跳地让他们开心,但她心里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她是很失望的,那时的苦涩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是,那时候再苦,也比不上此时此刻内心悲痛之万一。
身穿布衣,满面憔悴的君瞳跪在宫门外,回忆着前几天御书房内的情形,恍若隔世。
是的,她最终也没离开,她还是回来了,因为她的恩师就要被处死……
得知天槐先生下狱之后,君瞳立即折返城内,不再躲躲藏藏,直接冲向了皇宫。
晋王听说了追来劝她,可她执意要进宫为先生求情,晋王与王妃拿她没办法,晋王心疼她,也只能由着她来这宫门前碰钉子。
往日她随心所欲往来穿梭的宫门紧闭着,几个时辰前,高公公就来劝她,说皇上忙于和丞相讨论国事,不能见她,她又去了太后寝宫,太后同样避而不见。
她又回到皇兄宫门前,一遍遍磕头,求皇上饶天槐先生不死。
可是,她此时的一举一动竟如同虚设,一分一毫也动摇不了那种她理解不了的‘天意’。
天空响雷一声,她抬起流血的额头,望了眼乌云满布的苍天,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她早预测到了今日有雨,也知道这场暴雨将会在什么时辰停,更知道明天是个晴天……
天有不测风云,经过她多年的钻研,她一度自信地以为,自己可以完全藐视这句话。可是这几天的变故,让她知道,天上阴晴云雨就算人能测定,但人间的风云变化,她是永远都算不准,也可能永远都看不懂。
就像她到这时,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亲口向皇兄说过‘日蚀’将现,而皇上仍会降罪于钦天鉴,为什么一定要治天槐先生的罪?皇兄明明已经拒绝她不办祭祀的请求了,为什么朝廷在已经预测了‘天狗食日’的情况下仍不做准备?
她永远都不会懂。
暴雨中,君瞳晕了过去,再醒来时,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的锦衣,躺在太后寝宫的榻上。
“太后,您终于肯见我了……”君瞳面对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太后,哭了出来。
太后为她拭泪,拥她入怀,叹息道:“别怪你皇兄和哀家心狠,你遭罪,哀家没有一时一刻是心安的,可是君瞳啊……你要进宫为你的老师求情,是万万不可的,这次哀家和皇上都没办法帮你,因为这是丞相决定的……”
“可是,可是,先生为什么就非死不可呢?皇兄知道的,先生是无辜的!”君瞳崩溃起来,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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