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第16章:诉贬官夫妻相聚欢 叹国情谋者布市局
1.
自御花园一闹,卢元植受皇上训斥心中不忿,有显权重之意,故意告病在家,不问朝政。
皇上除了照例上早朝,拒见任何臣子,不听任何人的谏言,虽不发怒却一概不受。
而在两日之后,有一人于黄昏时分请旨入宫觐见,得允了。
且是皇上亲自到御书房外迎接。
此人便是九州巡察御使乔怀安。
巡察御使官衔五品,隶属监察百官的御史台,却是外任官职,主责是巡察各地纪检地方官员,常年在外,除非受特旨留居长安,或回朝述职,不然一般不会直接在朝堂听任。当朝任此官职的共有十五人,乔怀安就是其中之一。
他此番回长安一是为了秉事述职,二为了参加卢家的婚宴,所以停留时间较长,因只是五品官员,一般无重大事宜,都是直接向御史中丞秉事,所以较少面圣。
在百官都急于劝谏皇上之时,他一直未有表态。
那日,他入宫,皇上立于御书房外,望着宫道上的乔怀安直直走来,一个在阶上,一个在阶下,相望一眼,默然浅笑。
他上前施礼既毕,皇上亲切地携着他的手往殿内走:“朕候望多日,今日终于得以与先生相见,甚是欢喜啊。”
他低头笑道:“陛下早想见臣,何不传召?”
皇上转面笑看他:“朕就不召!非等先生来不可,朕就不相信先生会不来!”
“那陛下应该知道臣此次面圣是为何事了?”
他们进入殿内,高公公关了门,皇上示意他同坐,乔怀安坚持站着,恭敬地立在皇上面前。
皇上脸色一变,笑意消失,神情莫测:“不会吧?先生也要向朕说教吗?他们都唠叨过的,先生就不必说了吧?”
他垂首不语,听皇上道:“朕自登基之后便想与先生单独详谈一次……”
他开口了:“奈何臣官职低微任职在外,要单独面圣恐怕不够资格。”
皇上知他赌气,哼笑起来:“先生这不是来了吗?朕就让先生有资格日日见朕如何?朝中四品以上官职先生任选,朕当即拟旨任命。”
“不。”他只闷闷地吐出这一个字。
皇上置若罔闻,提笔准备亲写圣旨:“正二品刑部尚书刚被丞相免职,就给先生吧?”
“不。”
“正三品御史中丞?秦咏年老而昏聩,该给先生让位了。”
“不。”
“正三品大理寺卿?先生耿直,必能公正司法。”
“不。”
皇上憋闷地呼了口气,抬头看他:“朕不准你再说一个不字。”
“遵命。”他接着说:“回陛下,在皇城为官非臣所愿。”
停顿了下,补上一句:“……没有不字。”
皇上被噎了下似的,放下笔,摆摆袖,走到他面前,道:“朕也是没办法了,先生,不如这样,只要你答应留在长安,留在朕身边,朕就亲自去丞相府给丞相赔罪请他回朝如何?”
乔怀安抬眼与他对视,点头:“好。臣谨遵圣意。”
他笑了,转身道:“先生定然是听了许多传言才进宫的吧?朕也想听听他们是怎么说朕的,先生跟朕说说吧。”
乔怀安道:“如今朝野内外皆在传言,陛下骄奢淫逸,荒废朝政,任权臣祸国,且暴虐成性!实乃大齐百年难见的昏君!暴君!”
日后,顾家人得知,乔怀安入宫劝谏皇上,因言辞过激触怒龙颜,被贬职为从六品侍御史,于御史台待罪留用。
近来因进谏而被贬的官员不在少数,乔怀安也不算特例,但让三顾尤为注意的一点是,乔怀安的劝谏起了作用。
皇上摆驾出宫,亲至丞相府,安抚卢元植,请他归朝主政,对卢家恩宠依旧。
而经此一事,卢元植虽不是真病,却是顿时沧桑,毕竟已年过半百,老态初现不容乐观。
皇上去探望他时,卢远泽与卢远承这一对兄弟正在父亲床前伺候,卢元植故作病态,皇上看得心揪,自承过错虚心致歉,卢元植见皇上如此态度,心中愈发得意,傲于自己权重。
叙到最后,皇上看了看旁边的卢家二子,叹道:“丞相为我朝廷栋梁,不可有失,还望丞相能保重身体,朕对丞相,对卢家,是最为信任,最为倚仗,无奈丞相已年过半百,有病缠身,卢家家业传承未定,为家国安危计,丞相应早作长远打算早立世子才是……”
一听此言,卢家兄弟都是心中一紧,卢元植转头看了下二子,自有思量,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这二子各有长处,老臣实在难以决定让谁来担卢家的重任,还请陛下容老臣再考量些时日。”
皇上欣慰地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御驾离开丞相府之后,卢家兄弟想再回父亲房中伺候,而卢元植房门紧闭,不见他们任何一人。
想到自己虽娶郡主而近来多事缠身没有特别作为,卢远承近来成就又远在自己之上,卢远泽心中实在不安。
卢远承在卢远泽面前故作得意,其实心中甚是惶恐,他知自己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庶出的身份,传嫡传长是大多数贵族名门的第一选择,他胜出的可能实在渺茫,不,只要他前面还有卢远泽挡道,他就希望渺茫……
卢远承面上不肯有半点怯色,被拦在父亲房外时还要跟兄长斗嘴,故意问了一句:“听说最近广和宫的工事多有异常,大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后年三月,皇上便要开广和宫祭天祭祖的,若到那时不能竣工……”
“绝对不会!”卢远泽咬牙道:“没有任何麻烦,广和宫定会如期竣工!不用你费心!二弟你还是为自己操心操心吧,父亲让你盯着科举,将如此重任委与你,但看你选出的都是什么人?无一卢家可用人才,你还是想想怎么跟父亲交代吧。”
2.
九方街上,不惹人注意的街角处,有一简朴小摊,扯着一块麻布为招旗,上书“妙笔生花”,一布衣书生模样的青年当街而坐,提笔蘸墨,在薄笺信纸上流畅书写,字字珠玉,挥笔间如行云流水,耳畔无一字,而落笔有千言。
不消片刻,他停了笔,掂起信纸风干墨迹,双手奉于对面而坐的中年妇人,“夫人,家书已写完,还请你过目,若不合意,晚生再改。”
妇人没有接,而道:“我识字不多,小先生可能念于我听?”
“好。”他点头浅笑,平声念道:“君见书如晤……”
他读至最后,落音抬头,却见妇人眼泪连连不住拭泪,更有许些行人闻声驻足,与之一般感怀落泪,成街角一奇观。
他将书信封好,交于妇人手中,拿出备用的手帕给她,安慰道:“千金易得,家书难求,夫人快去将信寄了吧,你的夫君定然也是盼望多时。”
妇人连连点头,感激不尽。这一个客人走后,其他旁观者争相上前,让他给写家书、情书、文书、悼文,甚至有书生前来向他讨教诗词,路人越聚越多,或哭或笑,皆是因为他笔下之字,长街之上求文的人竟排了长队,堵住了街口,有人出钱“插队”,有人为此争吵,甚是热闹。
他连写数十封信,下笔有万言,而无一字停顿为难,往往一气呵成,切合情理,让人叫绝。
街对面,不远处的如意酒楼二楼上,坐着卢远承,他在窗边饮酒,刚好可以看见那一处书信摊,他遥望着顾君桓,抿着酒,眼神中有些轻蔑,又有些别样的钦佩。
卢远承收回目光,哼了一声,不屑地讽道:“都写了一下午了,难道他就不累吗?什么人嘛这是?无聊!”
旁边的随从不禁轻声吐露:“可是公子……你都看了他一下午了,难道也不……累吗?”
卢远承被酒呛了一下,咳嗽起来,瞪了随从一眼,“要你管!本公子乐意!”
随从也是嘴笨,连忙迎合道:“是是是!小的知道二公子乐意看顾公子,你继续继续……”
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酒也喝不下了,起身就要走,不经意间瞥了下窗外,见顾君桓好像是在谢客准备收摊了,而一群原在楼下喝酒寻欢的公子哥们正向那边走去。
顾君桓代人写信,一封只收五十文钱,而今日竟赚得满满一铜罐,看来都有好几两银子。
马上天晚了,快到九方街最热闹的时候了,他不想太招摇,就起身送走了还在排队的客人,准备收摊,看着满满的钱罐,也会心一笑,觉得可乐,自己去抱还有点抱不动。
“顾公子这就收摊了?今日赚得不少嘛?看来就算顾公子得不到功名,也能以此养活自己了,哈哈,只是这一罐钱都不够本公子一顿酒钱的,可惜了顾公子这才华啊~”
秦茂行等一群公子哥拥嚷着走过来,又来嘲笑他想给他难堪。这也不是第一回了,顾君桓不搭理他们,收拾了桌布笔砚,扛着招旗抱着沉重的铜罐,自顾自离去。
但那群人不肯放过他,几个人把他拦住,又无赖地让他帮写情书,出言猥琐,拿银子羞辱他。
他寡不敌众,只得闷声隐忍,夺道要走,却被人伸腿绊了下,摔到地上,铜壶咚地坠地,铜钱洒了一地,他憋屈地蹲在地上捡,他们还到伸脚踢踏,抢他的铜钱。
卢远承早出了酒楼,就站在那里望着这边,看到顾君桓此时的慌张狼狈,不禁乐了下,眼眸一转,拿出一张百两银票对随从道:“去对面钱庄,把这一百两都换成铜钱。”
随从照办,结果从钱庄抬出一箩筐铜钱,他让他们抬着铜钱上了书信摊正对面的酒楼,他上了楼,吩咐随从去跟那些公子哥说话。
随从拦住他们,笑道:“诸位公子,诸位少爷,我们二公子在那楼上瞧见你们了,见你们玩得开心,想与你们同乐,来,你们看,我们公子有东西送给你们。”
那些公子哥一听是卢远承,赶紧跟着随从走到酒楼下,抬头看。
卢远承在二楼窗边轻摇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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