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第16章:诉贬官夫妻相聚欢 叹国情谋者布市局
扇,笑道:“诸位可尽兴啊?你们这么喜欢铜钱,不如直接找本公子要呢,难为一落魄之人有什么意思?本公子送你们便是。”
他折扇一挥,身旁的随从抬起箩筐,将整筐铜钱瞬间倒了下去,那些得意洋洋的公子哥反应不及,被如雹而下的铜钱砸得鼻青脸肿,惨叫不断。
顾君桓也蒙了下,抬头望向卢远承,他面无表情,卢远承玩味地笑着。
那些公子哥骂骂咧咧地落荒而散,铜钱尽被路人和乞丐抢走,在这街上玩乐的人也都清楚那些公子哥的劣行,不少人觉得卢远承此举大快人心。
顾君桓却没有感谢他,直接要离开,一转身却被卢远承的两个随从拦住。
他们请顾君桓上楼,顾君桓不上,他们就挡着他的路,左拦右拦纠缠起来,看得楼上的卢远承很不耐烦。
“拦什么拦?直接架上来就是!”
于是顾君桓就被两个强壮的随从架上了酒楼二楼,与卢远承单独处于雅间。抱着铜罐,低着头闷声不语,一脸愤懑。
两人相近,卢远承上下打量他,公子眉目清朗,白面薄唇,高鼻阔额,行止书生风范,在长相上不似他家其他那几位一般凌厉鲜明锋芒毕露,看起来最是恬淡无争的样子,柔和无有攻击性,可好像脾气却是最大的,一身傲骨,行事有板有眼,小性子一点就起火……
他总是这样,一看就有心事,但是什么都不会说,从小到大,卢远承喜欢逗他玩,就是觉得他在故作与人疏离清高避世的样子。
渐渐长大了,卢远承知道他不是故意假装了,而是真的,谁也看不懂,可谁都会想与之亲近,看他发火,看他生气也挺好玩……
“你看什么?”顾君桓察觉到他一直驻留在自己面上的目光,终于憋不住了。
卢远承依旧看着他,没个正型,笑道:“我看你啊,想起我父亲常说,你们顾家是一群狼,但我看,明明就是一群狐狸,各个都是狐狸精,尤其是你,外表人畜无害的最会骗人……”
“我要是狐狸精,就先咬死你!”顾君桓觉得他言语不正经,有侮辱之意,脸色更难看了。
卢远承本是有口无心,还只顾着乐:“哈哈哈你没听话本里讲过吗?小狐狸化人形,要么是找前世恩人报恩,要么是找前世仇人报仇,君桓你是狐狸精,我又不是欠你情的书生,你找我何干?”
“卢远承,你有正事没正事?拉我上来就为辱我?我没空陪你胡闹!”顾君桓直接转身往外走。
卢远承连忙拉住他,坦露真意:“我知道你在怪我,但今日我好歹算是帮了你吧?你就不能给个好脸?”
他气得喘了几下:“你这叫帮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在羞辱我!”
“是啊!我就是在羞辱你!”卢远承倔强道:“但我不准他们羞辱你!”
顾君桓开口骂道,“你可耻!”
卢远承立即回:“你可恨!”
“你不知羞耻!”
“你不知好歹!”
“你不学无术!”
“你……长得丑!”
“你才长得丑!”
……
两个人骂着骂着,也都烦了,在动手之前及时停了下来,都沉默了。
后来卢远承转面凑近他,先开口道:“诶,君桓,你我是一起长大的,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待你与他人不同,你若是有心,定然是知道的,但是奈何我父亲要那样对你们顾家,我也是没办法,见你落魄至此,我实在不忍心啊……”
他拍着顾君桓的肩膀道:“君桓,君桓,我们重拾旧日友情如何?”
3.
这一晚,顾家人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来自江河川,告诉他们乔怀安劝谏与皇上驾临丞相府之事,还有一封是卢远泽写给顾君宁的。
看完了江河川送来的消息情报,三顾除了不悦皇上与卢元植关系缓和之外,还注意了一个问题。
顾君宁问:“父亲,乔怀安是谁?”
顾清玄回想道:“他常年在外任巡察御使,官职不高,做事低调,向来不引人注目,你们未曾听说过此人也是自然,其实,若不是事到如今,为父都快忘记这个人了,他曾做过皇上的辅学文士,皇上年幼时尊他为师,他又素无争心,皇上或是与他交情更甚,故而会听取他的谏言……”
“诶,就算是尊为师长又有何用?”顾君桓叹道:“言语不对,照样是贬职受惩。”
之后,顾君宁说起卢远泽写给她的信,顾清玄问卢远泽何意。
她将那封书信连带江河川的信一同用烛火点燃,任其变成灰烬,回道:“他急了,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催我早日到工部报到,助他建完广和宫。”
当晚顾君桓回家后,将卢远承的事说与父姊听:“卢远承自知才学不足,想让我再为他代笔谋事。我就按计驱使他与卢远泽相争,叫他拉拢贵族子弟,以此在朝堂上为卢家培植势力,他也同意,所以,我会在下一次科考中帮他拉拢之人代笔答卷中得功名……”
“好,你在街边钓了这么长时间鱼,这鱼总算上钩了……”顾清玄笑道。
顾君桓反问他:“那父亲你的‘鱼’钓得怎么样了?”
“还在下‘饵’,先钓完那几条‘小鱼’,让那‘大鱼’没了群,只能咬钩受死。”
说完顾清玄起身往大门外走去,顾君宁问:“父亲,天都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顾清玄回道:“去找片‘鱼塘’,准备撒饵。”
4.
以九方街为轴心,向南而去的第三条路是较为冷清的安仪路,不像九方街这样高楼林立玉宇成群,没有连夜不熄的酒楼华灯,只有零零落落几间稍微像样点的铺子,其余的大多是灯火稍暗的赌坊与妓馆。
这条路完全被九方街抢了风头,显得毫不起眼,可是在长安人心目中,它却有着与九方街同样的地位,如果说九方街彰显着长安的繁华,那安仪路就代表了这帝都黯然的另一面。
安仪路西北角,有一间脂粉铺子,名为“四月天”,简单的三个字缀在门匾上,与这街上其他匾额迥然不同,一眼望去,足见笔力之深底蕴之足,就这三个字让整间小铺多了清雅之味,而不像是寻常脂粉之地。
这三个字的书写者踏着月色来到四月天门前,朝里面望了一眼,调出一个委屈的让人不忍心责怪的表情,缓步走进里面。
“夫人,我被贬官了!”
掌柜钱钰闻声,从柜台后站起来,是一风韵极佳的女子,身姿柔媚,装扮艳丽,而不媚俗,虽有年纪,仍显绰绰,姣好的面容上,眼底眉梢都透露着一分精明强干的气质。
她看见一脸郁闷的乔怀安,就撇下手上的账本走向他,面色有些阴沉,显然不悦。
“贬成啥了?又要把你‘流放’到哪去?”她怪嗔道。
乔怀安搓搓手,堆上讨好的笑:“降为从六品侍御史,于御史台待罪留用,以后……就在长安任职……”
“在长安?”钱钰突然提高音量,有些激动。
他点头,然后钱钰就双眼放光,一跃而起,直扑向他。乔怀安连忙双臂接住,任她抱着自己开心地上蹦下跳。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可以留在家里了!我们可以生儿子了!”钱钰也不管铺门没关,直与乔怀安开始亲热。
“现在?”
“恩,就现在!”
钱钰身姿纤妙,动作利落,搂着乔怀安进柜台之后,说话间她的外衫和乔怀安的官服外袍就落了一地,两人耳鬓厮磨起来。
这厢夫妻重聚进展正欢之时,不想来了不速之客,一群乞丐在门外敲着破碗,高声嚷着:“掌柜,掌柜,掌柜的,我们给您贺喜来了!好人一世,来年平安啊!”
好事被搅了,夫妻俩连忙拉上衣服,乔怀安窘迫地躲在柜台后面找自己的腰带,钱钰披上外衣就怒气冲冲地奔了出去,甩开门,掐腰对他们一通骂。
乞丐们偏是吃惯了打骂的,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角还厚了,钱钰越气他们越乐,直在胭脂铺门口坐下,一人拿一个破碗敲敲打打,为首的那个说:“好掌柜,掌柜俏,掌柜的你行行好,可怜可怜穷人,给点赏钱吧!”
钱钰已经准备拿扫帚赶他们走了,“老娘偏不给!你们这群吊死鬼!给我滚!”
为首的乞丐那脏脸上依旧堆着笑,“掌柜的,别气啊,要不我们给您唱个喜歌吧?您讨个吉利,掏几文钱打发我们走得了?何必生气呢?”
“老娘没钱不给……”
钱钰还没说完,他已经指挥着后面的乞丐一起唱起来了,一群无赖背街而坐,破碗破衫,倒是齐整,朗朗唱道:“新年新月度新春,花红对子贴满门,天上财神来进宝,我把元宝抬进门,一送金,二送银,三送摇钱树,四送聚宝盆,聚宝盆内插金花,富贵荣华头一家!~发财啊掌柜的!”
“掌柜的,给点钱吧!”
“不给!”钱钰去拿扫帚了。
这厢继续敲碗唱:“哦~一进门来抬头观,空中来了三位仙,增福仙,增寿仙,刘海儿本是那海外的仙。神仙不落得凡间地,差派来人送吉言,吉言送到了宝号内,富贵荣华万万年!发财啊掌柜的!”
钱钰拿出扫帚来赶人了,乔怀安已经出来了,拦住了她:“算了,算了夫人,他们唱得挺好的,多吉利,给点吧。”
钱钰被气得没脾气了:“你想给你给!我才不给!”
乔怀安无奈地耸耸肩,讨好道:“夫人,夫人,火气大对身子不好,别气。给他们几文钱打发他们走。我身上哪有钱啊,我的俸禄不全交你了嘛。”
乔怀安一哄,钱钰也消气了,想着办‘大事’要紧,就掏了腰包抓一把铜钱给了乞丐们。
“这下可以走了吧?”
乞丐们把钱一分,练练道谢,带头的几个有眼力见的,还不断地对乔怀安鞠躬:“谢谢大人,大人有福,大人来年一定抱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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