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第24章:朝秦暮楚自寻辱 心猿意马梦难留
吐了一阵,她感觉天旋地转,满脸是泪,洗完脸,卢远泽撑着身体下床来看她,“君瞳,你怎么了?”
她几乎哑口不能言,都不敢转头看他一眼,心虚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卢远泽担忧道:“还没有看大夫吗?”
她摇摇头。
卢远泽想抚抚她的肩,没想到她受惊一般地避开了,他只当她身体不适,收回了手,“明日让母亲叫太医来给你看看,这样下去也不行……今晚我还是到外间睡吧,你早点歇息。”
卢远泽走后,她回到卧房里间,伏在床榻上痛哭起来。
她终于发现,自己不能再骗自己了。
她再也不是她了,她是谁?自己也不知道。
她已经背叛了自己的夫君,她那空荡荡了十八年的心里被另一个人填得满满的。
江月楼的那一晚,她怎么能当做只是梦一场?她怎能当做什么都发生过?
泪眼婆娑的君瞳,看着这张自己新婚时躺过的床榻,心如刀割,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这些时日,除了继续编写《天文集志》外,她不再只闷在家中,也没人敢拦她,她时常上街,到处看景,在长安城中的每一条街市上停留,只有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长安城大吗?
不大。
两个人就那样恰好地遇上了。
长安城小吗?
不小。
一转身,那个人就再也找不到了。
君瞳蜷缩在榻上,抱住疲倦的自己,那道青色的身影,在她的梦里来来去去,无论她追在后面呼唤多少次,宁姐姐,宁姐姐,都从不为她回头。
3.
听人传言自己的女儿在相府受亏待之后,晋王没有片刻安宁。
加之亲眼撞见卢元植欲与殷家结姻,他心中怨气一时难消,连夜找来丞相府的人探问郡主的情况。
得知郡主的确偷跑出相府过,他怎能受得了?心中忧煎,只是想着自己的小女儿在相府受着怎样怎样的委屈……
一宵易过,次日早朝之后,较晚出宫的卢远泽在宫道上与领着御林军巡防的晋王狭路相逢,当即挨了晋王劈头盖脸的一顿揍。
这事直接捅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听晋王诉完成硕郡主婚后受苦,他亦十分心疼这个小堂妹,直斥了卢远泽一早上。
卢远泽百口莫辩,一直到卢元植闻讯前来向皇上和王爷赔罪过后,方安抚住他们的情绪,这事才勉勉强强算过去了。
但是,两方因此生怨,和气难复。
卢家父子心里都清楚,晋王并非一气便方寸全无的人。
他会在宫道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出手教训卢远泽,明面上只是指责卢远泽亏待郡主,实则是在给卢家下马威。
他想警告卢家,他们两家联姻,并非晋王府依附权势滔天的丞相府,而是丞相府高攀皇族嫡亲的晋王府。
明白了这一层意思,卢元植岂能咽下这口气?
原先还为自己的朝秦暮楚之心感到些许愧疚,这下他也怨气难消,难再把这位“亲家”放在眼里。
最苦恼的是卢远泽,家事公事倾轧而来,他整日整日不得安稳。
不过沈尚书回到工部署事之后,就一直向他催要新的工事图纸,他忙于筹备改建天一神坛,也无暇他顾。
顾君宁所作的图样早拿给他看了,但仍需调整修改,所以暂时没有对外透露,改建的事只有工部几位高层知道。
他与顾君宁又不好明着见面,只能等其他人散值之后,他再与她单独留下一起研究图样,每每都要商议到很晚,然后各自归家。
月末二十六日,他们讨论完了最后一处的修改,此时散值时间刚过不久,他们一致认为图样能够完全定下了,便都如释重负,在侍郎廷内稍作休息。
这时周围寂静,整个官署内廷只有他们二人,没有言语,只有默契的动作和眼神,一眼望去,无不般配和融洽。
顾君宁坐在侍郎的主位上写后续筹备的所需材料清单,抬眼见对面的卢远泽靠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发呆。
她只看过一眼,又垂面继续书写,问道:“你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卢远泽转眸凝神看她,抚了下眉心,摇头道:“累,很累,但……回去了更累……还不如在此,图一时清静安宁……”说着他莫名地笑了一下。
顾君宁问:“笑什么?”
“图一时清静安宁……”他回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喃喃念道:“清静安宁,一个‘宁’最难得……”
顾君宁被他肉麻到,岔开话题问:“怎么了?最近府上不安宁?”
卢远泽摇头叹气,“就是晋王和父亲有些闹腾……还有郡主,她似乎待我冷淡了很多,有了别的心事,上次出走不算,这段时日,她突然开始钻研什么星象天文,你知道吗君宁?母亲知道她喜欢这些,还曾想将自己心爱的那副《南天星宿图》送给她,她没要,但是不知道谁给她送了一箱什么《天目阁集注》、《天文集志》,是什么天目阁主作的,她倒喜欢得不行,整天瞒着我们埋头研读,画些谁都看不懂的星象图……真不知道这天目阁主是什么人,莫非是她在嫁人之前认识的什么俊秀才子?难怪她一直瞧不上我……可她是郡主,她要真有不守妇道之心,我能怎么办呢?”
顾君宁听得脸都在抽抽了,一生气将手中的笔掷向了他,差点将他打到:“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君宁?”卢远泽奇怪她为何如此激动。
她为君瞳感到气愤不平:“你不知道郡主出嫁前在王府所居的地方就叫天目阁吗?”
“啊?难道……难道天目阁主就是郡主自己?”卢远泽恍然大悟,也笑自己竟然对发妻这么不了解,“诶,君宁你怎么知道?”
顾君宁有些心虚,忙解释道:“你忘了,上次郡主跑出来,我跟她相处过一日?是她那时候告诉我的……”
卢远泽拍拍脑袋笑起来,还想问什么,但外面空旷的廊道里出来急促的奔跑声,他们听到有人还未进侍郎廷就一直喊着:“大公子!大公子!公子快回啊!”
会叫他大公子的就只有卢家下人,看来是家里人派人来催他回去了。
顾君宁不想被卢家人撞见,便主动藏到屏风之后去了。
卢远泽起身到门口去看,的确是卢府家仆。
那人跑得气喘吁吁地,一脸喜色,见他就激动地大声道:“大公子!丞相让小的来请公子速速回府去!”
卢远泽见他匆忙,就紧张问道:“怎么了?府上出什么事了?”
那小厮缓了缓气,笑着向他拱手一拜:“小的恭喜公子,公子就要当父亲了!”
“什么?”卢远泽难以置信地摁着他的肩问道。
小厮再次向他确定:“是啊,今日大夫为郡主把过脉,郡主有喜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丞相知道后欢喜得不得了,让小的赶忙来催公子回府!公子快走吧!郡主还等着呢!”
一刹那的懵神之后,卢远泽心中狂喜,顿时变了个人似的,顾不上其他,直接急急奔出侍郎廷,火速往回赶。
他们走后,整个官署万籁俱寂,天完全黑了下来。顾君宁在屏风后面抱膝坐在地上,一直坐了很久,没有一丝动作或言语,只是把自己抱得越来越紧。
尔后,她放开了自己,平静地从地上站起来,收起图样稿纸等等,吹灭了侍郎廷的烛火,关上门,转而去后廷的工事房。
一路只有她一人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中走过,到了工事房,依旧只有她一人。
她把东西收拾好,在工事房正中央的建模沙盘前站了一会儿,微微抬头凝望墙上的巨幅广和宫图样。
灯火昏暗,她眼眸不眨,看得不舒服,眼泪从倾斜的眼角滑落。
她哭了,哭得越来越厉害,渐渐地不能自已,她只能向自己认输,双手捂着脸,低头痛哭出来,双肩急剧颤动着,整个人都有颤得越来越剧烈。
她终于压抑不住了,情绪暴发,坠入短暂的疯狂中,她不管不顾地泄愤,直接把墙上的图样扯了下来,丢在地上,发疯地践踏着,这样还不够,她双臂一挥,将沙盘上自己亲手搭建的广和宫模型统统掀翻,砸得粉碎,彻底毁灭。
发泄完,她看着这一地狼藉,终于清醒过来。
她用双手拭干泪水,蹲在地上将模型的碎片一块块地捡起来,将图样画布折起来放到桌角,将凌乱的沙盘抚得平整,清理了上面的所有杂物……
整个沙盘看上去就像一方平整的荒漠。她拿起新的木块,一块块地堆叠在这片荒漠的一处,搭成一个高耸的建筑物,如海市蜃楼,又真实显现,孤零零地处于一片荒漠中……
做完这些之后,她离开了工事房,沿路吹灭照明的小烛灯,独自离开工部官署,归家去了。
4.
顾君桓这些日子一直在与卢远承周旋,鼓动他去说服笼络那些公子哥们。
他自己以恐遭人耻笑为名,并不出面。事情一直按照他与顾清玄谋划的进行着,倒也算遂心。
让他心中郁闷的是,江弦歌果真日日作“姜贤”模样亲自出面招待江月楼的客人,并与卢远思密切往来。
非但如此,一些到江月楼去的夫人小姐也对这“姜贤”着了迷,还发生过为了“姜贤”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事情,甚至有一些“爱好特殊”的公子哥也看上了“姜贤”……
顾江两家其他人只当这是笑话,谁知他心中郁闷?
这日他回家较晚,与家人用过晚饭之后,听唐伯乐呵呵地说有客人到,还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江弦歌,与她父亲江河川。
江家父女二人为避人耳目趁晚间来此,是因有事实在放心不下。
江河川无意地看了一眼与江弦歌在一旁说话的顾君宁,向顾清玄提起:“今日得到消息,成硕郡主有孕了,晋王还亲自到丞相府去看望郡主,想必两家就此重归于好了,清玄老弟,恐怕我们的离间之计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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