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第24章:朝秦暮楚自寻辱 心猿意马梦难留
玄也瞥了一眼顾君宁,揉揉额头,道:“这事,我也知道了,河川老兄勿忧,本就没打算一役成功,想要离间他们两家,恐怕还需要多费功夫。这事本就是随机而动,只要不影响我们的大计,暂时不顺也无妨。”
江河川点头:“嗯,的确,老弟,你放心,如意坊的事已经差不多了,过些时日你便可以带殷大夫去那里。只是不知道工部那边怎样了?”
顾清玄转身面对顾君宁,这次直看向了她,顾君宁明白他的意思,便向他们微笑点头。
顾清玄对江河川道:“也快了。”
“嗯。”江河川掏出一封书帛,递给他:“名单都已经确定好了,你看这是对应的账目,已经列出来了,你看挑谁最为合适?”
顾清玄仔细地看了一遍书帛上的名字,指着一个道:“就他吧。”
“左司丞,荀高阳?”江河川轻声念叨,认同地点头:“嗯也好。”
顾清玄抬头,依旧望向正在与江弦歌说笑的顾君宁,叹道:“君宁啊,选了一条太难走的路……”
江河川看顾君宁的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赞赏:“君宁是个奇女子,其才其志不亚于男儿,只是可惜生为女儿家,这世道本就没给这般志向的女子多少好路可走。但愿君宁能一路走下去。可叹的是我这傻女儿,我实在拿她没法了,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家,非要扮成男子模样,你看都成什么样了?诶哟,我这弦歌啊……”
看着扮作男装的江弦歌,江河川头疼起来,跟老友笑叹起来。
顾清玄将目光投向江弦歌,若有所思,摇头笑道:“弦歌向来贤淑静雅,突然有此大胆举措,老兄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江河川疑道:“是啊,弦歌并非胡闹任性的人……”
顾清玄笑看那一双姐妹并立于廊间,意味深长道:“要说惊奇女子,其实弦歌与君宁一样,有才有志,只可惜弦歌是被美貌所耽啊。”
顾君桓听到父亲的话,上前问道:“被美貌所耽?父亲是何意?”
顾清玄与江河川对视一笑,江河川拍着顾君桓的肩膀道:“你父亲的意思就是,要你快些将我家弦歌娶进门,不然伯父也没法帮你了。”
他依然一脸懵懂,顾清玄指着他,摇头跟江河川打趣道:“就我这二十年不开窍的痴儿,哪配得起弦歌?只可惜君宁不是男儿,不然跟弦歌倒是绝配。”
顾君桓一头雾水,不明所以,默默地低头揣手走了。
稍晚时,江家父女告辞了,顾君桓来到后院公房,门开着,只见顾君宁垂头在看图,知他来抬头瞥了一眼,也没搭理。
他犹豫了下,问她:“姐姐……听江伯父说,今日的消息,成硕郡主有孕了,丞相府与晋王府又言归于好,你可知道了?”
顾君宁的动作停顿了下,也不回答,只问他:“之前让你给我准备的东西有了吗?我这两天就要用。”
顾君桓识趣地转移话题,利落地从袖口掏出一沓书稿,递给她:“早好了,这就是。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的呢,姐姐你打算怎么做?”
顾君宁看了眼,收起来,“用它去换我想要的东西。”
顾君桓还担心郡主有孕卢家与晋王府重归于好的事情会让顾君宁心里难受,然而见她今晚并无恙,甚至有心谋事,他便安了心,回房去睡了。
更深夜半,他躺在榻上还是有些辗转难安,却也是为顾君宁,不是仍担忧什么,而是想起顾清玄打趣的那一句,若是顾君宁是男儿定与江弦歌更相配,知道这是句玩笑话,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放不下,父亲的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不去。
想得久了,夜里梦中也来了少年心事,梦中,依然如今晚一般,江弦歌立在顾府院中的老树下,美人回首,倾城一笑。
但她并不是在对自己笑,也不像今晚一样着着男装,而是往日的女儿装。
他看见,自家前院里,一个男子的身影从远处走来,离江弦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多想去将那人打开,不让他接近江弦歌。
那个男子驻足了,好像看见了他似的,忽然回了头,唤了他一声:“君桓……”
却是顾君宁的声音。
梦境褪下迷雾,他看清了姐姐的眉眼,着一身男装,像是官服,长身玉立,眉目清隽,对他说:“你不要跟着了,弦歌是来找我的。”
于是他愣住了,呆在那里,看着姐姐继续向江弦歌走去,与江弦歌并立树下,两人携手相望,俨然佳偶模样,一个清雅英俊,一个美目含情,自是天造地设,绝世相配,双双回头,两张玉颜显露眼前,她们看他一眼,笑了……
顾君桓从梦中惊醒,他擦擦汗珠,坐在朦胧晨光中,看不清窗外竹影……
6.
翌日,月末二十七日,早晨,不同于前廷的一派喜气,后廷工事房的人一见广和宫模型被毁,图样被撕,都暴跳如雷,两位司监最是气愤,嚷嚷着一定要揪出恶意捣乱的人。
众人闹着,只有少数人注意到沙盘里的模型,当然他们也没能上心,毕竟那模型在他们看来只是冰山一角,不解其意。
李象瞳大动肝火,誓要重惩犯事者,闹过一上午,当他独自在公房内气得打转的时候,顾君宁端着茶盘进去了。
李象瞳哪有心情喝茶,直让她出去。
她却关了门,在桌上放下茶盘,淡然地坐到李象瞳对面,拘了一礼,直视他道:“司监大人,稍安勿躁。小女子前来,是想告诉大人,那沙盘是我毁的,图样也是我撤下来的。”
李象瞳勃然大怒,更被顾君宁这不以为然的态度刺激到了,伸手就拿起茶杯想向她掷去,又觉得不妥赶忙收住,想给她几巴掌,但念及她是女子,手乱挥了一阵还是收回去了,只指着门吼道:“你给我滚!马上滚!我真是受够你了!”
顾君宁心中汗颜,仍不显惧色,“大人就不想知道我为何要这样做?”
李象瞳瞪着她:“失心疯?”
顾君宁心中暗叹,这下总算知道李象瞳为什么在工部混了十多年还只是个小司监了。
她不理他嘲讽,打开茶盘里的茶壶盖,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那是一副建筑图样。
她道:“并非我蓄意捣乱,而是因为我想出了改建广和宫的办法,原来的图样都要作废了,建模也就不成立了,还留着何用?大人请看,这就是我作的广和宫改建图样。”
“你会作图?”他轻蔑道,根本不屑于看。
顾君宁把图纸往他眼前挪了挪,“小女子不才,学过皮毛而已。”
而他只扫过一眼,就难以置信地停住了目光,把图样拿起来,仔细地瞧了又瞧,脸色一下就变了,自顾自念道:“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啊……那个宫殿的建模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下我是看懂了……在烧毁的原址上这样改建的话,不但省了时间,还省了工料……这样一来,就能在明年三月之前完工了……”
他讶然地看完图纸,又转眼看向顾君宁,全然不复之前的恼火,“这真的是你作的?”
顾君宁点头:“嗯。大人你看可行?”
李象瞳笑了出来,简直对这图纸爱不释手,拍着大腿道:“可行可行,当然可行,真是妙啊!”
他尔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图纸,合掌向顾君宁附了一礼,诚恳道:“姑娘有大才啊,工事房众人尤不及也,是敝人眼拙,轻视姑娘了。”
顾君宁回礼:“大人言重了,小女子谢过大人赏识。”
李象瞳又细看了一阵图样,问了她几个问题,又提到:“我看你这图中样式里所需横木梁木较多啊,可这建宫只能用金丝楠木,之前好不容易才找到合适的,却被一把火都烧毁了……这下,再找长度径宽相符的恐怕有些难度啊……”
她道:“大人勿忧,小女子去工址上看过,其实烧毁的广和宫内有大量木材是可用的,一些横木木柱,只是小有断裂,若以黏土粘和修复,也可以复用……”
顾君宁语气微顿,试探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认同了自己的说法,才放下心。
这样一来,李象瞳忧虑全无,不断笑着,拿着图纸从公案后起身,对顾君宁道:“好,那这就去与大家讨论这个改建图样,若得以实施,顾姑娘你当居首功。”
“谢大人。”顾君宁随他一齐出去。
李象瞳到工事房大堂,召拢众人,将图样悬挂在墙上,立在众人之前,蒋嵘也上前看了,立即赞同这是最好的办法。
参事们到齐之后,顾君宁立在前排,期待地看着李象瞳。
李象瞳满面愉悦,抚着短须,骄傲地指指墙上的图样,慨然宣布道:“各位,经过大半月的苦思尝试,本司监,终于想出了最好的改建方法,此图就是我历时半月才作出的改建图样!”
被这项苦差压抑了半月的参事们这时都松了一口气,大喜过望地夸赞图样。
而人群中,顾君宁面色僵硬,目光愤怨。
李象瞳恬不知耻,继续道:“诶,说来惭愧,其实之前的广和宫图样和建模都是昨晚本司监撤下的,今日一来卖个关子,想看有没有共识之士,还让各位白白恼火了,只当玩笑嘛,请各位不要介怀啊!哈哈哈,来来,一起看图样,希望大家多提建议,好好完善图样,若能定下来,那明日就请执事大人过来审图……”
蒋嵘嘴上一口一个赞赏:“如此甚好,甚好……”
有些参事凑近了看图样,似乎发现了什么,但见两位司监这么肯定,便觉得不好多说,反而怀疑自己能力不及。
李象瞳好像感觉到了顾君宁含有怨意的目光,转头看向她,掩过心虚,故意道:“讲图费口舌,还请顾姑娘为大家备好茶水啊。”
顾君宁忍住怨愤,深吸一口气,平和情绪,虽动作慢了半拍,而掩住了眼中恨意,一如往常,动作身形毫无波澜,毕恭毕敬地附礼道:“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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