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第25章:整工事远计环扣 谋官位狼心毕露
他了,那她那里就应有他想买的东西,他手上应也有可以卖与她的东西。
他觑了眼冷漠沉着的顾君宁,发现自己真是小瞧了这女子。
梁正卿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心静许多,在顾君宁面前坐下,看着那一地纸屑,问她:“姑娘想要什么?”
顾君宁微微一笑,不请自坐,朝他故意一躬礼:“司监之位,还要辛苦执事大人一回。”
梁正卿略有惊奇,顿觉眼前人深不可测,身为女子,年轻弱质,突进官场,设计要挟而不动声色,坦白野心而毫无扭捏,真是叫人不得不怕。
“那姑娘打算让本执事如何为你得之?”他故意问,心下暗忖,若是顾君宁暂无主意,只是仗着有把柄在手来要挟他,那他也可寻个由头推延,或能寻机反胜一局,让她不得得逞。
而顾君宁的目光是那般通透,倒了一杯新茶推到他面前,“事,我早有谋划,局,我已布下,只待执事大人入局,助我成事。”
梁正卿一怔,眼见她转头望向公房的门,又看了下窗台前的日晷,说道:“李司监会在半个时辰内来找执事大人定夺修建广和宫之事,所以大人你还有这半个时辰,可以用来去向令郎核实买文舞弊之事,也好拿定主意。令郎此时正在倚翠阁中消遣,从工部到倚翠阁来回一趟,半个时辰绰绰有余。”
说完她起身走向公房大门,打开门,回身朝外做了一个礼请的手势,对他道:“大人快去吧。”
梁正卿只觉冷汗涔涔,魂已散了大半,忙忙起身,急急向外去了,只托说去吏部办点事,披上大氅掩盖住官服,遁出工部官署,乘马车弛向倚翠阁,果然在那烟花柳地找到了梁言琛。
梁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家族根基深厚,世代为官,也曾出过极品揆宅,梁正卿一心想恢复梁氏当年荣光,无奈他自无大才,当年没能取得功名,好不容易凭着一些建工之才,花银子买进了工部,沉浮二十余年,也只做到这六品建工执事。
梁言琛自小聪慧,幼时也是懂事听话,似有展翅过人之志,他从小与他讲先辈何等风光,那时稚子就自己立誓发奋读书,为梁家重振门楣。后来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性情渐变,开始怠于学业,与长安贵公子们厮混终日,他没少发火动气,梁言琛一再答应要改,他始终对儿子报有希望,只当他是一时年少轻狂。
前两日,梁言琛主动提出要参加下届科举,他还十分惊喜,后又四处筹措,到处托人,终见得学士府的一品大学士,厚礼相赠,低声下气,才通了门路,给儿子求下了保荐恩师。
若说这二十余年,他何时最开怀,莫过于程大学士在读完那篇行卷,而对梁言琛赞不绝口之时,他是大喜过望,一下原谅了梁言琛平日种种纨绔行径不肖之举,甚至在回家后与梁言琛交心相谈,一向好面子的他不惜向儿子低头认错,说自己看错了梁言琛,差点误了儿子的大好前程……
但是,今日,当他赶去倚翠阁,看到在一众脂粉间颠倒买醉,大颂污耳艳曲的梁言琛,他终于知道,自己是真看错了……
他黑着脸将见他突然出现而吓得魂飞魄散的梁言琛拖出倚翠阁,推进马车中,先不言其他,直接问他买文舞弊之事。
然后,那最后一些侥幸也随着梁言琛的坦白而碎如齑粉。
他满心绝望,一把将梁言琛推出马车,任他扑通滚下去,痛摔在地。
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对唯一的儿子下如此重手。
梁言琛摔得脸上又是伤又是泪,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从小娇生惯养的他还没受过这样的气,又是气盛冲动的年龄,一下不服起来,追着梁正卿的马车吼着:“想当官你当去啊!干嘛要我去!你自己不争气就想我出人头地?你凭什么?反正我怎么做都是错!那你还指望什么!我是你儿子我活该啊!把我摔死,谁给你打幡摔盆啊!”
马车远去,声音闻不见了,梁正卿双眼血红,紧紧攥拳,直往自己膝上捶了重重一拳,长叹一声而闭眼。
待他赶回来,前脚踉跄踏进执事堂,后脚李象瞳就匆忙进来了,拘礼一躬,“下官见过大人,大人方从外面办事回来?不知大人是否有闲暇?有一桩要紧的大事只待大人定夺。”
他应下了,叫李象瞳先去,又让人悄悄找来顾君宁,这时再无算计之心,疲态自显,似已心灰,待顾君宁来了,他也摆不出上官的架子了。
“姑娘说吧,要我怎么做?”
4.
翌日一早,顾君宁首次着官服上署,工事房的参事见了她,有的假作欢迎上前贺喜,有的直接对她不屑一顾,根本不打算承认她这个司监。
她也是清楚的,这些参事不会轻易服她。
她按礼去梁正卿的公房叩谢上官,梁正卿看着身着的官服的顾君宁,心中直感叹,顾清玄养出的好女儿啊,又想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心里真是滋味难言。
顾君宁拿出了他想要的东西——梁言琛买文舞弊的字据。
梁正卿难消心头之忿,后又疑惑,问顾君宁:“你是如何弄到这些的?难不成是你引诱我儿子做如此糊涂之事,好让你如愿?”
是啊,他猜对了,可是顾君宁不能承认,又不得不笑梁正卿此言,一个引诱之词,尽显为人父之心啊,纵使儿子再不堪,他始终不敢承认自己儿子真不堪,终要将借口找尽,方肯甘心。但是人皆有心,谁也不是无主之人,若自己无意,别人哪能那么容易引诱成功?
顾君宁道:“我哪有那能耐为令郎捉刀代笔写行卷文章?还打保票他一定会中举?只是恰好这文章落到我手里了而已。要说在背后帮衬梁公子的人,可是目前长安城内第一名门的贵人啊。梁大人不用担心,令郎前途大好。”
梁正卿锁眉沉思,看着一地碎纸上那熟悉的字迹,颓然道:“你是说卢家?”
她答:“有这种本事的还能有谁?至于是卢家哪一位,梁大人去问令郎就好了呀。”
他还是有疑,转过头来,用厌憎的目光直视顾君宁,压着声音问道:“那文章文章怎么会落到你手里?还说与你无关?”
顾君宁毫无怯意地对上他的双眼,靠近他一步,神色陡转,双眸中的冷厉锋芒直戳人心。
她道:“因为我与卢家人有私情跟我们的侍郎大人纠缠不清啊,梁大人忘了吗?我就是靠着卢远泽的抬举上位的啊,所以,这些事我能不知道?”
“你……”他被顾君宁嘲讽的话语刺到,这才看清原来她一直心如明镜,将别人对她的看法摸得一清二楚。
她步步紧逼,一字一句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你会这么轻易地助我成事,并不只因手握威胁,你还想把我推到前面担风险,而你们在一旁见机取利,岂有那么容易?你知道借卢远泽在工部谋事的我最畏惧什么,我自己更是知道,所以,卢丞相那一头,你想不都不用想。我就直说吧,若梁大人你能保我在承建司安然无恙,我就能给你儿子光明前途,若我一日失官,我必让大人你陪我一起被驱出工部!”
梁正卿骇然无言,想他四十多岁的官场老人,从未想过有一天竟会被一小女子厉言威胁,顿时脸色煞白,暂且稳住,赔上笑。
顾君宁知多说已无益,就给了他好脸色,出了他的公房。
这时,卢远泽带着天一神坛图样定稿来到了工事房,见工事房内一片嘈杂无人管制,心下生疑。
众人一见他来,才安静下来,连忙行礼。
卢远泽环顾了一下两厢的司监公房,皆门户紧闭,便问道:“你们的司监呢?”
有人回道:“回禀大人,李司监被撤职了,蒋司监告假在家不上署。”
他郁闷道:“那现在谁是你们的司监?偌大的工事房不会无人提领吧?”
“自然有人提领。”
他背门而立,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便闻声回头,一眼看到身着司监官服,束冠佩印的顾君宁,霎时间愣了片刻。
只见她微笑上前,声音娓娓:“禀大人,下官就是工事房的新任司监。”
“君……”卢远泽诧异失言,看着顾君宁淡然走到自己面前,行官礼,问他道:“侍郎大人驾到所为何事?下官专候大人指教。”
卢远泽始终难以置信,看向随之而来的梁正卿。
梁正卿此时心有顾忌,便赔了一笑,拘礼道:“大人,这位便是昨日刚任命的顾司监,在蒋司监告假期间由她总领工事房,任命文书已经交到郎中院了,应该不日就能传到侍郎廷请大人过目。”
卢远泽转头与顾君宁对视,看出她眼中的坚定,还有一瞬似乎只为他一人而显露的恳求。
他如鲠在喉,缓了一下,只点了点头,转而言道:“嗯,这些事梁执事你拿主意便好。我此来是向你承建司移交图样定稿的,后续细化事宜,还得梁执事与……顾司监多多费心。”
顾君宁上前双手接过画轴,答道:“侍郎大人放心,工事房诸位必尽心完善,不负大人所愿。”
她行完礼,直接打开图样画轴,挂到墙上,一副新的工事图样就这样展现在众人面前。
堂下诸位参事尽皆唏嘘,因为那图上画的竟与顾君宁昨日提出的方略相似,也就是说,顾君宁的见识竟与侍郎不谋而合。
顾君宁看出参事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便明白自己成功了。
她故作惊讶,称赞卢远泽的图样如何惊奇。
听卢远泽向众人宣布新的工事开展,众人至此才真的心底安稳起来,又受顾君宁一番激励,参事们士气高涨,个个跃跃欲试。
天一神坛图样的公布象征着他们这大半月的惊疑不定终是结束了,一项工事翻开新的篇章。
而顾君宁与卢远泽此刻并肩立在工事房大堂之上,也让有心人感知,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无论是工事房还是承建司,或是偌大的工部,都将因这个女子的到来,彻底改变。
讨论完工事,顾君宁按礼送卢远泽出工事房,卢远泽依然有些晃神。
她对他浅然一笑:“将为人父,恭喜。”
他深望她一眼:“初为人臣,小心。”
是年,腊月初,天一神坛正式动工。
第 26 章 第25章:整工事远计环扣 谋官位狼心毕露(3/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