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第29章:病心良药终难医 困身情火惜不灭
1.
她愣了一下,也能想通,在扶苏看来,她自然是恨透那个顶替她嫁入丞相府的成硕郡主的,都不需要分辨谁人对错,人之爱憎不就如此无理吗?
此时杀了她,可一解心中嫉恨。
挟持她设计谋害卢家,也不失为一上计。
在此之前,她能毫不犹豫地回答扶苏的问题,然而到了此时,却难以抉择了。
“让我再想想吧。怎么做都是犯险,我想谨慎些为好。”她说道。
扶苏看着她,似乎看出了什么,把托盘放下,伸手向她要回纸条,然后从头上取下一根银簪,双手一拔,簪子竟从中间分成两半,一半原是嵌入另一半中的,有一半是空心的,她从那半根簪子里倒出一些粉末,用那张纸包好递给顾君宁。
顾君宁明白她的意思了:“这是毒药?”
扶苏点头,她又问:“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毒杀她?”
扶苏再次点头,顾君宁收好毒药,道:“那好吧……我再想想,见机行事……”
两人上楼进雅间,还未进门,顾君宁便见小郡主已经醉倒,瘦小身子蜷成一团,倒在坐榻上睡着了,在人来人往的茶楼还能睡得如此如此安然的人,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扶苏眼神示意,这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顾君宁再看了一眼小郡主,却转头摆手道:“算了吧。”
扶苏似乎心有不甘,拉住要走的她。她知扶苏有怪自己心软的意思,便道:“我不是不忍心,只是此事犯险,我需回去与父亲商量。”
扶苏虽不能发声,仍张嘴做了“狡辩”的口型。
二人各有心事,失神地走出江月楼,回了顾府。
顾君宁果然与顾清玄商议起了此事,顾清玄抚须笑道:“君宁你定不会加害于她。”
“父亲怎么这么肯定?”
他道:“你此时回来了不就是最好的证明?若你真狠心,又怎会容她多活一时半刻?”
顾君宁被戳中心意,有些莫名的自责,问道:“父亲,我这样是不是太懦弱了?连对她下手都做不到……”
顾清玄道:“不,人性而已,你毕竟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哪能这么容易就夺人性命?”
她只顾着想这事,到了晚间,才发现自己的随身带出门的天一神坛图样不见了。
顾君宁四处寻找图样,顾清玄问道:“你与郡主在江月楼吃饭时,图还在吗?”
她僵住了,这正是她最不愿猜测的:“父亲你是说,是郡主故意……”
顾君宁心里瞬间凉到彻底,自己往额头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我真是蠢得离谱!”
顾清玄道:“诶君宁,先别这样,无论是与不是,还是先去江月楼找找吧,就算被她弄走了又怎样?没有你,这工事还是做不下去的。”
“好!”顾君宁与扶苏立即出门赶向江月楼,越是靠近那里,她就觉得之前的猜测越真实,几乎确信自己是上当了,心中愤恨到极致,甚至觉得此时再去江月楼也无用,不如直接去丞相府闹一场。
然而,她们到了江月楼外,看到的却是,打扮成家仆的小郡主独自席地坐在茶楼外面的石阶旁,茫然无措地四处张望,双颊依旧通红,是酒醉未醒,又冷又倦的样子,倚着石柱坐着,小心翼翼地望着街上的行人,似乎在期盼什么。
她怀里紧抱着的就是顾君宁带出来的图样卷轴。
看到此番景象,顾君宁心里咯噔一下,都不知该作何感想,与扶苏对望一眼,扶苏的目光也柔和许多。
直到她的身影突然进入小郡主迷濛的视野中,小郡主的眼神瞬时一亮,“宁姐姐!”她惊喜地起身,却因为酒醉头疼差点摔倒。
顾君宁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她倚着顾君宁抽噎道:“宁姐姐,你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了?都不打声招呼就走!你不是答应要陪我看星星的吗?你真是太讨厌了!你都不知道,这江月楼的人多凶,不就是没银子了嘛,就把我赶了出来,还要打我!都怪你宁姐姐,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不管我?”
顾君宁有些歉疚道:“我是听你说了真实身份后,有些怕了,所以才不告而别的,原是担心惹上麻烦,毕竟丞相府我们怎么招惹得起……不想却委屈你了,是我不好,不应该想太多。你就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她头点得跟小锣鼓一样,将一直护在怀中的画轴塞给顾君宁,道:“姐姐你落下这个了呀,我不知这是什么,但见你之前一直随身带着。就想定然是很重要的东西,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就只能在这里等你了……还好你来了,我还以为我得在这街头过夜呢。”
顾君宁给她理理头发,道:“就算等不到我你也能回丞相府去呀?何至于流落街头?”
“不!”她闭上眼睛,醉醺醺地念着:“不,我才不回去,我就是要让他们急……谁让他负我……我就是要让他急……”
“别闹了,我送你回丞相府去吧?”
顾君宁拉她,说要送她回去,结果她一听,就立马转身抱住了旁边的柱子,整个人都缠在柱子上,抗议道:“我不!我就不回去!”
顾君宁也没办法,看她这个样子哭笑不得,只好细言安抚道:“好,不回去,你现在醉了嘛,我先给你找个地方睡觉吧?”
她这才松开柱子,转而抱住顾君宁:“好啊,姐姐我们今晚一起睡吧……”
一边的扶苏看得目瞪口呆的,连忙帮忙拉开小郡主,扶着她进江月楼。
顾君宁带着小郡主在江月楼顶层开了一间客房,安置她。
小郡主躺到床上之后还不肯放过顾君宁,她只好让扶苏带着画轴先回府去,她留下照看小郡主。
2.
扶苏回去后,顾君桓通过她大概知道了这些事,也是惊讶莫名,不断跟顾清玄嗟叹:“父亲,可怜了好好的江月楼,今晚不知会遭受怎样的“腥风血雨”呢,姐姐竟然跟成硕郡主过夜?真是不可思议,但愿姐姐能稳着点,不要在江月楼动手,不然就太对不起江伯父了……诶,父亲,你说卢远泽要是知道他的夫人今夜与姐姐同床而卧,是不是得气背过去?”
顾清玄一边看着方才传来的情报,一边听儿子碎碎念叨,不觉间,脸色越来越差。
顾君桓见父亲神情不对劲,连忙止住了打趣,忧心问道:“父亲,怎么了?”
顾清玄道:“今日,卢元植向皇上举荐殷大夫的三儿子殷齐修升任刑部侍郎,皇上准了。”
他一听,也神情骤变:“父亲你是说,卢元植在拉拢殷家?”
顾清玄思量着,慨然道:“必然是这样!卢元植多么奸诈!我们能想到的,他肯定也能想到!”
顾君桓急切起来:“殷大夫应该不会答应吧?他都听父亲的,弄大犬陷害卢家了,又怎会与卢家结盟?这两家迟早是不相立的!”
“这可未必。”
顾清玄咬牙道:“谁都想立于不败之地,卢元植拉拢与自家势均力敌的殷家,也能为自己灭掉可能成为对立方的强敌,而殷济恒……恐他没胆气,还是不敢与卢家相抗,会受蛊惑偏向卢家。”
3.
这一夜,在江月楼,并没有发生任何“腥风血雨”的事,与顾君桓猜的相反,江月楼里的情势出奇得安稳。只是丞相府上下的确是整日整夜没有平静过一时。
顾君宁躺在成硕郡主身旁,与她同枕而眠,内心没有一丝仇恨的波澜,却也一夜没合眼。
这是小郡主有生以来第一次跟一个刚认识的人在陌生的地方过夜,虽已醉酒,但潜意识里还是怕生的,她一直紧挨着君宁,偏不在自己的枕头上躺好,而是非与君宁挤一个枕头。
灯火熄灭的屋子里,君宁借着月光细看她的睡颜,莹洁的面颊被月华笼罩着,凑得近些,可以看见那几乎透明的淡淡绒毛,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轻微而有节奏地张合着。
她身上还有一种淡雅清新的香味,不像是衣物熏香也不像是香包的气味,这味道太过怡人,再伴随着她身上余下的酒气,君宁嗅着嗅着就不由得产生许多莫名的神思遐想。君瞳睡得不是很安稳,似乎有些惊梦之状,很难安神的样子,几次依到君宁肩上才重新安眠,君宁总有些躲避,轻轻把她推开,而她下一次又总能摸索到君宁的怀抱所在,再次靠上来,反复几次,君宁有些躁了,索性侧过身躺着,让她没法倚靠。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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